自由的孩子(第9/23页)

我们今天没面包吃,也没水喝。有些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们一点力气都没了。克劳德和我始终坐在一起,互相关注着对方,以防昏倒或死去。有时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只是为了确认还活着……

7月9日

舒斯特决定折回一段路,因为抵抗组织将前方的桥梁炸毁了。我们回头往波尔多开。当列车离开昂古莱姆破败的车站时,我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放在水桶里的眼镜,那是我重见光明的希望。我的双眼已经模糊了两天,跟瞎子差不多。

午后,我们回到了波尔多。农西奥和瓦尔特一心只想着逃跑。晚上,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开始捉身上的跳蚤和虱子。衬衫和裤子里到处都是,要想全部掸掉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边刚消灭掉,那边又出现了。另外,车厢空间狭小,我们只好轮流休息。一些人躺下时,另一些人便只能蜷成一团。就在这样一个夜晚,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几个奇怪的问题:要是真能幸存下来,我们有可能忘记这段地狱般的日子吗?我们真的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吗?有可能将不愉快的记忆完全抹去吗?

克劳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

“沙辛。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现在怎么会想起他?”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样子。”

“让诺,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到底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活着。”

“原因就在你面前!总有一天我们会自由的。而且我保证过,一定让你当上飞行员,你忘了吗?”

“那你呢?战后想做什么?”

“我要和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一起骑摩托车环游科西嘉。”

他凑到我面前,好看清我的表情。

“我一定能做到!你为什么冷笑?难道你觉得我不可能有女孩子喜欢,不可能带一个女人去旅行?”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弟弟显得更生气了。查理跟着笑了起来,马克也是。

“你们到底笑什么?”克劳德气急败坏地问。

“你知道自己有多臭吗?看看你现在的脸吧。就现在这个样子,蟑螂都不会跟着你走的!”

克劳德凑过来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然后和大家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7月10日

就算是大清早,车厢里也已热得受不了。这该死的火车还是一动不动。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看来是不会有雨水再来垂青这帮可怜的囚犯了。旁边车厢的西班牙狱友每当支持不住时,便会唱歌,动听的旋律伴随着优美的加泰罗尼亚语传遍整列火车。

“快看!”克劳德指着窗外。

“你看到了什么?”雅克问。

“德国兵在路边发脾气呢。红十字会的卡车来了,下来一群女护士,她们提着水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护士们刚走到站台就被德国兵拦住,让她们放下桶,退回去,说等她们走了以后犯人就会来取的,绝对不准跟那帮“恐怖分子”有任何接触!

护士长上前推了士兵一把:

“哪里有什么恐怖分子?是那些老人、妇女和被关在车厢里快饿死的人吗?”

她把士兵痛骂了一顿,还告诉他们,她已经受够了这该死的规定,她要让自己的护士亲手将水送到车厢去。“不要以为你们穿着制服就可以为所欲为!”

舒斯特中尉拔出枪来指着她,让她老实一点。护士长轻蔑地打量了他一番:“您要是真敢向一个女人开枪的话,那请您一定对准我衣服上红十字的中心,因为它目标足够大,就算像您这样的白痴也能打准。打死一名红十字会成员,您回去一定会受到‘嘉奖’的。当然,要是被美国人或者抵抗分子们逮到,您的待遇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