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孩子(第19/23页)
弗朗索瓦的脸上沾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鲜血。在这漫长的死亡之旅中,雅克从未离开过他。“不!”一声绝望的惨叫响彻云霄。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冲向窗口,赤手去拔上面的栅栏。德国兵的子弹打掉了他一只耳朵,他的脸上顿时血流不止。但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了。攀住窗沿,他跳到了车厢外,还没站稳便朝着车门奔去。他要取下插销,把大家都放出来。
现在,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弗朗索瓦在阳光下的身影。在他身后,飞机在天空盘旋,准备对我们进行新一轮袭击。一名德国兵向他开了枪。他的身体向前飞出去,半边脸颊扑到了我的衬衫上。最后颤动了一下,弗朗索瓦追随雅克而去。
8月19日,在皮埃尔拉特,众多遇难者中,有两位我们亲密的朋友。
火车头处烟雾弥漫,蒸汽从千疮百孔的铁皮上四散开去。列车被炸得无法再前进了。德国兵从附近村子找来一名医生。但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囚犯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内脏都被炸了出来,伤口触目惊心。飞机又飞了回来。趁德国兵乱作一团的时候,蒂托内尔撒腿开溜。枪声在身后响起,一颗子弹扫到了他,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一路朝田里飞奔而去。一位农民将他救起,送到了蒙特利马尔医院。
周遭安静下来。铁轨边,那位医生央求舒斯特将还能救活的伤员交给他,但中尉无情地拒绝了。晚上,他们把伤员抬回车厢,又来了一个新的火车头。
在近一周的时间里,法国军队内外夹击,纳粹节节败退,开始了大规模撤离。铁路线,比如国道七线,成了战斗的主要场地。美国军队以及拉特尔·德·塔西尼将军的装甲部队在普罗旺斯登陆,正向北进发。罗讷河河谷是舒斯特难以逾越的障碍。法国军队返回来支援格勒诺布尔的美军。队伍已经到达锡斯特龙。直到昨天,我们还完全没可能通过河谷。但今天,法国军队似乎放松了警惕,他们乘坐的列车经过我们身旁,但一刻不停地向南开走了。中尉抓住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首先要尽快处理尸体,将它们丢给红十字会。
蒙特利马尔市的盖世太保头子里希特来了。红十字会负责人要求他把伤员也留下,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于是这位红十字会的女士转身就走。他叫住她,问她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要是不让我带走伤员,那你们也别想处理尸体。”
里希特和舒斯特商量了一下,最后终于妥协,答应留下伤员,但一再强调只要他们痊愈,就得马上被接走。
我们从窗户目送受伤的伙伴被抬上担架,他们有的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尸体被一排排地摆放在候车厅。一群铁路工人哀伤地望着他们,默默摘下头盔,致以最后的敬礼。红十字会打算快速将伤员们送往医院,为了不让城里的纳粹再来骚扰,负责人谎称他们都染上了斑疹伤寒,极易传染。
红十字会的车开走了。尸体也被送往墓地。
深沟里,一铲铲泥土盖到了尸体身上,雅克和弗朗索瓦的脸消失在里面。
8月20日
列车往瓦朗斯方向开去,中途停在一处隧道里躲避空袭。车厢里氧气越来越稀薄,我们几乎都丧失了意识。到达火车站时,趁德国兵不注意,一位太太在自家窗户前举起牌子,上面写着:“巴黎被围,请你们坚持下去!”
8月21日
列车经过里昂。几小时后,法国陆军烧毁了布龙机场的战备燃料。德军参谋部决定放弃这座城市。法军前沿部队向我们逼近,但列车照旧向前行驶。到沙隆后,我们不得不停下来,火车站已被炸毁。一队往东撤离的德军走了过来,其中的上校先生差点就可以拯救我们中的一些人了,他向舒斯特要求借两节车厢。在他看来,士兵和装备比中尉押送的犯人重要多了。两人争执不下,但舒斯特态度强硬,一定要将这些犹太人、外国佬和“恐怖分子”押到达豪集中营。谁都没能被放出来,列车很快就会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