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孩子(第21/23页)
他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但木板终于松动了。这个叫阿尔芒的人加快了速度,我们也上前去帮忙,大家一起拔下了第一根板条,然后是第二根。空隙足够我们钻出去了。车轮声飘进车厢内,列车的速度很快。查理为大家排好了顺序:
“让诺,你第一个,然后是克劳德,接着是马克、萨缪埃尔……”
“为什么我们最先?”
“因为你们最年轻。”
已经筋疲力尽的马克示意我们就按这个顺序来。克劳德不说话了。
首先得穿上衣服。在满是脓疮的身体上套上衣服,真是受罪。查理安排阿尔芒第九个跳,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应该让他跟我们一起逃走。
“不,我来拉住你们最后一个跳下去的人吧。最后总得留个人,不是吗?”
“你们不能现在跳。”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两根电线杆之间的距离,计算过列车经过两根电线杆之间的秒数。现在的行驶速度至少是每小时六十公里。你们就这样跳下去的话,一定会粉身碎骨的。得等到速度慢下来,最快不能超过每小时四十公里。”
这个人说得没错,他在战前是修建铁路的工人。
“如果发动机不是在车头,而是在车尾呢?”克劳德问。
“那你们都可以从那里跳下去。当然也有风险,德国人可能在最后一节车厢上装了栅栏。但你们值得去冒这个险。”
“他们为什么要装栅栏?”
“为了不让我们跳下铁轨!”
就在大家权衡利弊的时候,列车突然减慢了速度。
“就是现在!”那位从前的修路工大声叫道。
“快!”克劳德说,“你也知道要是到站了,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查理和克劳德抓住我的手臂,我把布头塞进嘴里,脚伸出缝隙。在得到伙伴们的指示前,我的脚不能沾地,否则我整个身体会翻转过来,一秒就能被撕得粉碎。肚子开始疼起来,腹部没有丝毫肌肉可以帮助我保持这样的姿势。
“跳!”克劳德大喊一声。
我跳了下去,背部着地,在地上一动不动,车轮声震耳欲聋,在距离身体几厘米远的铁轨上呼啸。车轴掠过头顶,空气中飘满了金属的味道。我的心剧烈跳动着。还剩三节车厢没开过去,还是四节?克劳德跳下来了吗?我好想再一次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他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如果没有他,我绝不可能活到现在、战斗到现在。
车轮声消失了,列车渐渐远去,黑夜笼罩着我。真的重获自由了吗?
远处,列车的红色指示灯消失在铁轨尽头。我还活着。头上,圆月当空。
“到你了。”查理命令道。
克劳德将手帕塞进嘴里,双脚伸出车子。但伙伴们很快把他拉了回来。列车在摇晃,是要停车吗?幸好不是,只是在过一座破烂不堪的桥。大家于是重新开始行动。克劳德跳下去了。
阿尔芒转过身来。马克实在太累了,没办法往下跳。
“赶快休息一下,恢复点体力。我先让其他人跳。”
马克点点头。萨缪埃尔也跳下去了。阿尔芒和马克是最后站在缝隙前的人。马克想要放弃。阿尔芒上前对他说:
“跳吧,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马克也跳了出去。列车突然停了下来,德国兵纷纷下车。藏在两根枕木之间的他,眼看着他们朝着自己走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他们将他抓住,带回车厢,一路上对他死命地拳打脚踢,令他顿时失去了知觉。
阿尔芒牢牢地攀住车轴,避开德国兵搜寻其他潜逃者的灯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就快要支持不住了。但我告诉过你,我们永远不会放弃。阿尔芒坚持着。接着,列车启动了。等到它稍稍开始加速时,阿尔芒跳了下去。他是最后一个跳下逃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