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孩子(第17/23页)

天色渐渐暗下来,逃亡的时刻越来越近了,但命运似乎不想这样安排。列车在蒙托邦火车站放慢速度,进入了一条停车线。德国人的机关枪架到了站台上。希望仿佛瞬间破灭了。他们四人瘫倒在车厢里,陷入沉默。

瓦尔特本想睡一觉,恢复些体力,但双手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哀号声又一次响起。

凌晨两点,列车重新启动。瓦尔特不再理会剧痛难忍的手,他的心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着。他叫醒另外三名伙伴,等待时机,随时准备越狱。这一晚的夜空没有一丝云朵,满月将四周照得透亮,就这样跳下去实在太危险了。瓦尔特望着窗外,火车正全速前进,远处出现了一片树林。

瓦尔特和两名伙伴跳下了列车。掉进铁轨边的深沟后,他在里面趴了很久。火车的红色指示灯消失在夜幕中,他举起双臂高呼了一声:“妈妈!”他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在来到田边时,竟然撞到了一个出来小便的德国兵,那人身上还背着一把带刺刀的步枪。他立刻躲进身旁的玉米地,看准时机,飞身跃起,扑到那名德国兵背上。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还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刺刀插进了士兵的身体。瓦尔特接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在飞,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火车没在图卢兹停留,我们也不可能回家了。一路上,我们经过了卡尔卡松、贝济耶和蒙彼利埃。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口渴得难受。每次经过村庄时,村民们都想尽办法帮助我们。一位叫博斯卡的狱友在小纸片上写了几句话,然后扔出窗外。一位妇女在铁轨边将纸片捡起来,交给了博斯卡太太。上面写着:8月10日,火车途经阿让,他一切都好,不必担心。然而,这位太太再也没能见到自己的丈夫。

到尼姆附近的一处车站时,我们得到了一点水、干面包和过期果酱。这些东西实在难以下咽。车厢内,一些人已经开始精神错乱。他们口吐白沫,站起身来不停转圈,大声喊叫,最后倒地,全身痉挛而死。整个过程看上去就像发狂的疯狗在横冲直撞一样。纳粹想让我们通通这样悲惨地死去。依然勉强保持着清醒的人,根本不敢朝他们看。于是我们只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

“他们真的会一直发狂下去吗?”克劳德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快让他们别叫了。”弗朗索瓦哀求道。

远处,炸弹落到了尼姆,我们的火车在勒穆兰停了下来。

8月15日

列车好几天都没动静了。一位饿死的狱友被拖下车去。一些病得很严重的人获准下车去活动活动筋骨。他们沿途采了些草回来分给大家吃。饿得发慌的犯人们为了这不算食物的东西争得不可开交。

美国人和法国人已经在圣马克西姆登陆。舒斯特绞尽脑汁,拼命想办法从盟军的包围圈中突围。怎样才能通过罗讷河河谷呢?河上的桥已经全部被盟军炸断了。

8月18日

也许是找到解决办法了,火车重新启动。来到某个道岔的时候,铁道工人打开了一个车厢的插栓。三名狱友成功地从隧道逃脱。还有一些人在距罗克莫雷尔逃跑几公里的地方如法炮制,离开了这座人间地狱。舒斯特让列车开进岩洞来躲避轰炸。这几天里,英、美的飞机好几次从我们头上飞过。躲在这个地方,抵抗组织也找不到我们。不会有其他列车出现在我们周围,整个国家的铁路运输都已经瘫痪了。战争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抵抗组织也在一天天不断扩大中。由于横跨罗讷河的铁路桥已被摧毁,舒斯特竟命令我们步行。对他来说,我们不过是七百五十个奴隶,得为那些盖世太保的家人以及德国士兵们效劳,将他们的行李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