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三章 论经验(第27/32页)
伊索,这位伟人,看见他的老师一边散步一边小便,说道:“这么着,我们就该在跑步时大便了?”爱惜时间吧,我们还有许多时间被闲置和使用不当。我们的智力如果不在它所必须的有限时间之内摆脱身体的影响,便不可能有别的足够时间干工作。有人想站到自身之外并避开人。那是发疯:他们不仅不能转变成天使,还会变成畜牲,不仅不会变得高大,还会突然倒下。我害怕这种超常的脾性,有如害怕高不可攀的去处。在苏格拉底一生中,除了他的恍惚和调皮,我什么都能理解;在柏拉图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像促使大家称他为神的东西那么富于人情味。在我们的知识中,我认为升华到最高层次的知识似乎更通俗更浅显。我认为在亚历山大一生中,最不值得一提最乏味的东西是他希望永垂不朽的胡思乱想[192]。菲洛塔斯[193]回答亚历山大的问话时以开玩笑的口吻刺痛他;他在写给亚历山大的一封信中曾表示自己与皇帝一道为朱庇特·哈蒙[194]的神谕而欢欣鼓舞,因为神谕将亚历山大列为诸神之一:“我很高兴你被如此器重,然而我也有理由怜悯那些必须同一个人一道生活并服从这个人的人们,因为这个人已超越了人的价值而且已不满足作一个人了。”“只要你服从诸神,全世界便都是你的臣民[195]。”
雅典人为纪念庞培进入他们的城市而写的恳切铭文符合我的主张:
因为你自认是人
所以你同样是神[196]。
善于忠实享受自己的生命,这是神一般的尽善尽美。我们寻觅别的条件,因为我们不会利用自身的条件;我们脱离自身走出去,因为我们不明白自身的状况如何。我们踩高跷是白费力气,因为在高跷上也得靠自己的腿走路。坐上世界最高的宝座也只能靠自己的屁股。
依我看,最美好的人生是向合情合理的普通样板看齐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有序,但无奇迹,也不荒唐。老年却需要更多一些体贴。我们可以把老年托付给保护健康和智慧的神灵[197],但老年应过得愉快而又合群:
拉托娜之子,允我享受时很健康,
恳请你,维持我体能强壮,
别让我为暮年羞愧难当,
别让我在晚年把诗兴丢光[198]。
[1] 见马尼利乌斯的《天文》。蒙田引自茹斯特·李普斯著《政治》卷一。
[2] 蒙田在许多篇章里都发挥了这一思想。
[3] 据西塞罗的《论柏拉图学说》卷一。西塞罗说的是德罗而不是德尔斐。
[4] 据普鲁塔克著《论忌妒和仇恨》,
[5] 据塞涅卡《书简一一三》。
[6] 指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他颁布了两部法律汇编:《法典》和《学说汇纂》。波丹在他的《共和国》卷六中也抱怨法律的繁琐。
[7] 见塔西陀的《年鉴》。
[8] 根据纪尧姆·布舍著《东方人》卷九我们读到,西班牙国王斐迪南派佩德拉里亚斯任新发现的西边诸岛的总督时,禁止他任用法律顾问和律师以防止撤下当地人从未有过的诉讼种子。因为据说在那个新大陆,人们生活中没有文学,没有法官,没有法律,而他们却比我们生活得更合法更公正。此外,在整个东方,诉讼案件都十分稀少,在古查拉,居民只在赶集的日子设立一个施刑机构以保证买卖顺利进行。在费兹王国边界,马格南山的居民抓过往行人裁决案子。”蒙田曾多次公开表示他憎恶诉讼,他确认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未打过官司。
[9] 纪尧姆·布舍所举此例引自波丹的《共和国》卷五。
[10] 见柏拉图《共和国》。
[11] 见塞涅卡的《书简八十九》。
[12] 见坎提利安的《演讲法规》卷十。
[13] 多米提乌斯·乌尔丕安系公元三世纪生于叙利亚提尔的著名罗马法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