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三章 论经验(第26/32页)
——卢卡努斯
至于我,我热爱生活,上帝赋予我什么样的生命我就开发什么样的生活。我并不希望由生活本身提出需要吃需要喝,我认为人希望生活有双倍的需求即使是错误也值得原谅(“圣贤热切寻求天然财富[184]。”);我也不愿意大家只吃点伪劣药品维持生命,尽管埃皮梅尼德斯曾依靠伪劣药品剥夺食欲并维持生命[185];也不希望大家靠那一指粗的东西或尾根部呆头呆脑生产儿女,恰恰相反——恕我冒昧——,我宁愿大家靠那一指粗的东西或尾根部颇为快意地生产儿女;也不希望肉体全无性欲和挑逗之意。抱怨是令人不快的,也是极不公道的。我以感激的心情由衷接受大自然为我作的安排,我为此感到满意,喜悦。拒绝这位伟大而万能的供给者的馈赠,或废弃之、歪曲之,这都是在伤害伟大的馈赠者。他善而又善,所为者皆善。“一切符合自然的东西都值得敬重[186]”。
在所有哲学主张里我乐意选择最实在的,即最富人情味最适合我们的:我讲话符合我的习惯,既是低调的,也是朴实的。有人张牙舞爪教训我们说,让神圣的同世俗的结合,让有理性的同无理性的,严厉的同仁慈的,老实的和不老实的结合,那是粗暴的联姻;还说快感是兽性的,不值得圣贤品尝:圣贤从美貌妻子身上能获得的唯一乐趣是信仰的乐趣,是像穿靴专为有效骑马行路一般按部就班的乐趣,说这些话时她却在按我的要求做爱。但愿她的仆从在奸污他们的妻子时,权利、劲儿和精液不比她那些教训的权利和劲儿大!她的导师,也是我们的导师苏格拉底可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苏格拉底高度评价肉体的快乐——他应当这样——,然而他更赏识精神的乐趣,精神乐趣更强有力,更稳定,更便当,更丰富多彩,更有尊严。不过精神乐趣并非他唯一的乐趣(他不那么爱空想),无非是他领先的乐趣而已。对他来说,节欲起缓和作用,并不与快乐为敌。
大自然是一位温和的向导,但他的温和不超过他的谨慎和正确。“必须深人了解事物的天然状态并准确认识天然状态要求的东西[187]。”我到处搜寻天然状态的踪迹:因为我们把天然状态的踪迹同人为的痕迹混同起来了;“按天然状态生活”这个逍遥派确立的经院式的至善原则因此而变得难于界定和说明;与之相近的斯多葛派确立的至善原则,即赞同天然状态的原则亦复如是。认为有些行为很有必要但并不高尚的观点岂非谬误?因此谁也无法消除我头脑里的这个观念:快乐与必要性相得益彰;一位古人曾说[188],诸神永远与必要性相投合。我们何苦去肢解分离接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的组织?相反,我们应当通过它们相辅相成的作用经常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愿精神激活笨重的肉体,愿肉体阻止精神轻率并使精神稳定下来。“谁赞灵魂为至善而责肉体为恶,他必定在肉欲里寻求灵魂,并在肉体上逃避肉欲,因为他判断的依据是人的虚妄而非神的真理[189]。”在上帝对我们的馈赠里没有一样东西不值得我们关心;甚至为一根毫毛我们都应当感谢上帝。对人来说,按人本身的状况引导人并非敷衍塞责的差事:这差事是明确的,天然的,也是首要的,造物主把这差使交给我们时态度极为认真,极为严厉。只有权威能引导普通理解力的人,而且用外国语言引导更有分量。让我们从此处开始承担我们的重任吧。“谁能否认,蠢行的特性在于做当做之事疲塌又违心,在于将肉体推向一边,又将心灵推向另一边,并在反向的运动之间犹豫不决[190]。”
快!为了解情况,你抽一天去让别人谈谈他如何用脑子胡思乱想消磨时间,谈谈他如何为此而茶饭不思,并后悔把时间花在了吃饭上;你会发现,你饭桌上所有的菜没有一盘像此人美滋滋的心灵交谈那么乏味(我们往往宁可蒙头大睡也不去提防我们该提防的东西);你会发现,他的空话和他的愿望还不如你的炖肉。连阿基米德[191]都为之欣喜若狂时,他那一套又算什么?我在此并不想触及那些可尊敬的伟人,也不想把他们同我们这群吵吵嚷嚷的人,同为我们解闷的想入非非的思想混同起来。那些伟人已靠虔信宗教的热忱对神圣事物进行坚韧不拔的认真思考,从而使灵魂得到升华;他们出于热切强烈的期望而集中精力享用永恒的食粮,即基督教徒一切愿望的终结目的和终点,永恒不移永不腐朽的唯一欢乐,因此他们不屑于注意我们拥有的不足挂齿的、不稳定的、杂乱的舒适起居,但他们又很容易屈从自己的肉体而去操心短暂的声色犬马之类的食粮。有天赋之人方能进行此种练习。说句悄悄话,我一直能看到两者之间存在的一拍即合的离奇关系:一边是超级天神的主张,一边是地层之下的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