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9/25页)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不挂念你们?”老人对大娘说。
“表弟,今天不是二十三小过年吗?你嫂子惦记着你们,让我送点吃的,我也顺便赶集买点年货。”老人对爷爷说。然后老人打开盖“院子”的包袱。呵!爷爷好感动!老人送来了一“院子”小米,两块豆腐,还有一块年糕。四叔、五叔馋得伸手就要抓年糕吃,被奶奶止住了。
“来,孩子们,有好吃的。”老人变戏法一样从内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炒熟的花生,还温乎乎的。“也嚼几个给渠吃。”
清晨凄凉的气氛被大爷岳父的到来一扫而光,单薄阴冷的房间顿时厚实温暖,老人亲热地抱着姐姐,亲着姐姐,一家人聊着家常。
“表弟,这样流亡不是办法,得好好地想个办法了,孩子们跟着都受苦了。”雪霁阳出,耀得房间里格外亮堂。老人把“院子”的东西都腾出来去赶集了。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按照风俗,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把一切“穷运”“晦气”统统清扫出门。虽然是人家的房子,也不知谁家的房子,但毕竟是过年,东西虽没有多少,一家人流亡就是带着衣服被子。但爷爷还是吩咐奶奶、父亲把屋里屋外、墙角内外、天棚、烟囱、炉灶,能清扫的地方都打扫了个干净。生活再困苦,挡不住奶奶这个爱干净的人;家里再穷苦,奶奶总是收拾得有条不紊,干净整洁;衣服再破,奶奶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去污的东西,奶奶多搓几遍尽量洗干净。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奶奶就找些皂角捣碎来洗衣服。流亡这么长时间,奶奶尽量找机会给四叔、五叔洗澡洗衣服。奶奶的这个好习惯,形成了一个传统,在我们家代代流传。
今天太阳好,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温乎乎的,奶奶把一家人的衣服能洗的尽量都洗了。累了,奶奶还是在洗。父亲感觉,那不是在洗衣服,那是在洗掉一切的晦气、丧气,洗来一家人的好运。
为了应付这个年,为了应付生活,爷爷让父亲拉着脸皮去了兵马营大老姑家和五老姑家,两个老姑分别挖了一瓢面给父亲,宪林表爷爷给父亲蒸了一锅地瓜面玉米面“耙菇”,惹得那表奶奶把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让表爷爷暗地里好一顿训斥。父亲用一个包袱背了回来,这就是一家人过年的年货了。一点菜都没有,爷爷连续几个大集去市场在人家的呵斥和白眼中佝偻着高大的身子拣那些白菜帮回来,洗一洗腌着吃,就算是一家人上等的美肴了。
父亲带着四叔、五叔到了南关,临过年了,鞭炮便宜了,两块钱买了10个大炮仗,四叔、五叔高兴得活蹦乱跳。五叔边跳边唱着路上学来的过年歌。
老婆老婆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扫房日,
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宵,大年初一去拜年。
除夕,父亲把买的一副对联贴在大门口上,还有几个“福”字,则贴在了屋门和磨上。晚上,奶奶把爷爷拣来的白菜帮分类整理,老的硬的拿出来腌咸菜,好一点的嫩一点的带点青色叶子的用来剁“姑扎馅”(饺子馅),没有油没有肉,奶奶把爷爷扫花生皮拣来的花生炒熟了,擀成粉末状拌在白菜馅里,既香又吸水分。白菜帮水分太大,奶奶又不舍得把所有水分都挤干净。大娘把老姑给的面粉倒在盆里,开始和面。
这样就可以包饺子吃了。
父亲打开从鬼的好那里灌来的一瓶火油,用敬神的草纸把平常不舍得点的一个墨水瓶子做的煤油灯擦干净,倒满煤油灯,用草纸卷了一条长长的纸条,换下了旧的灯芯子。父亲有意把灯芯用针挑出长一点,火柴点着,顿时,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淡淡的昏黄的光,从一个拇指般的火苗开始慢慢地散出,笼罩整个屋子,而土坯的墙上便七横八竖地显现着朦胧的影子,整个房间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