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8/25页)
“呜呜……腊月初一国军到咱庄里抢粮食,把李孟仲打死了,还有我家老头子四个人也被抓到县城来了,现在不知音信。你家老大不是在里面吗?求你找他说说情,你看,这都快过年了,人也没个影子,让我怎么活啊?呜呜……”老宝老婆泪一把鼻涕一把嘟嘟一大通。
爷爷这才弄明白。没等爷爷再反应,老宝老婆从“院子”里掏出20块大洋。
“大兄弟,这是村里凑来赎人的,王成才让我来找你家老大。我怎么敢去找啊,我老婆子拜托你啦!”老宝老婆一边哭,一边塞给爷爷。
爷爷老实愚讷,一直就没插上和老宝老婆说话,没等爷爷发话,老宝老婆说了一声:“大兄弟,你一定帮忙啊!”颠着小脚走了。
“哎哎……”爷爷向老宝老婆挥了挥手,站在那里发呆。
“爷啊,这钱你怎么敢要啊?这是人家的买命钱啊!我们办不成怎么办?村里王成才能饶了我们吗?我老远就看见她过来了,肯定没好事!”父亲跑过来埋怨爷爷。
“那你说怎么办啊?”爷爷没有了注意。
“把钱给我,我去找我大哥去。”父亲说。
父亲找到大爷说明情况。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大爷一脸阴郁,把钱接过来说。自从老爷爷被打死了他就无精打采像得了瘟病的鸡。
两天后,老宝四个不仅回去了,还把四辆马车赶回了村里。爷爷松了一大口气。
年关将近,安丘城出现了少有的繁华。大街上不时迸出炮仗的声音,偶尔还有一连串的鞭炮声,像“马克沁”重机枪的点射。卖瓜果糖枣的小贩抓紧这大好的时候回笼资金,卖力地招呼着客人。卖菜的、卖粮食的,一大早就冒着雪花摆到了市场上,不时有卖糖葫芦的用一根杆子挑着,在人群里“冰糖葫芦”慢悠悠地晃着。
“二十三,糖瓜粘。”这天是民间小过年,是灶王爷升天的时候。而除夕这天是灶神从天上回来的日子,因此民间都要祭灶神。灶神上天所要做的,是向天帝报告这户人家的善恶功过。若是积德行善的人家,上天将会令其渐渐兴隆;若是作恶的人家,上天将会使其渐渐衰败。按照传统风俗,这天晚上,要摆好糖果糕点之类,在锅台上方贴上灶王爷年画,上书“东厨司命主”“人间监察神”“一家之主”等文字,以表明灶神的地位。两旁贴上“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等对联,以保佑全家老小的平安,举行祭灶仪式,也就是“辞灶”。爷爷再穷,也不忘今天是小过年啊,可这个年怎么过啊?什么也没有!爱日烘晴,梅梢春动,晓窗客梦方还。清冷的早晨,一家人喝了点玉米面子粥,坐在炕上取暖,沉闷的气氛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屋里冷得像冰窖,城里有钱人家早在阴历十月初就生炉子了,只有四叔和五叔实在无聊极了,就在炕上乱翻。姐姐才9个月,跟着流亡,也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由于营养不良,长得黑瘦,小嘴“咿咿呀呀”嘟囔着,大娘在炕上把被子铺开,让姐姐在上面玩,学爬行。
父亲看着窗外簌簌的雪花,啥也没得想。生活的困苦把一个年仅16岁的小伙子也折磨得麻木了。
突然,父亲听到那破大门响。
“爷,有人敲门,我去看看。”父亲说。
“啊?不是来抓流亡户的吧?”爷爷陡然害怕起来。
“按说这雪天他们不会来找事的。”父亲边说边趿拉着鞋子跑了出去。
父亲领进一个雪人来。爷爷、奶奶、大娘好惊喜!是大爷的岳父。老人浑身披着雪花,挂着白胡子,挎着个“院子”,累得直喘气,从刘家道子走到这里要30多公里。
“大大(即爸爸),这么个天你怎么来了?”大娘见到亲人好高兴,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