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6/25页)
清冷的夜晚,零下十五度,冬闲本来就没有多少事情,为了省油,大部分村民都早早地脱衣睡了,甚至很多买不起火油的村民晚上是不点灯的。整个漆黑的村庄睡得烂熟烂熟,像李二狗南关大集卖的烤地瓜,平静而安详,就连狗都懒得叫,偶尔有老鼠从草垛里钻出来,嘴巴贴着地面,地撒欢寻爱找吃的。老槐树依然那么巍峨,高探的虬枝融化在漆黑的夜晚,像一副纯炭笔涂抹的墨画。
“咕咕!”队伍惊醒了不知名的夜鸟。偶尔有麻雀从草垛里飞出,消失在夜空里。
“排长,前面那排屋就是民兵部,我是本村的,乡里乡亲的就不便出面了。我在这里放哨。”到了老槐树下,大爷指了指黑暗中的民兵部。大爷这时突然改变注意,没跟着队伍包围民兵部,自己提着匣子枪站在了老槐树下。
“好!看好,上!”排长一挥手,训练有素的部队“哗”子弹上膛,打开保险,像狸猫一样“噌”一下散开,有的站在大门口,有的士兵在墙下一蹲,另一士兵脚踩其肩,那士兵“噌”一站,人借其劲,便翻墙进了院内,有的从后面,四面包围了民兵部。
民兵部里,老爷爷李孟仲和四个老头还没睡。老爷爷出去巡逻回来不久,要是晚一会儿就碰上队伍了。
“老宝大哥,今晚你和郑云值下班,这民兵拉出去了,更要多加小心!”老爷爷一边擦那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一边和一个老头说话。
“行,知道了。”那叫老宝的答应到。“那我们俩先躺一会儿了啊!”
老爷爷没有睡意,在昏暗的灯光下,边擦枪边低声唱他喜欢的那京剧《卧龙吊孝》。
一见灵位泪涟涟,捶胸顿足向谁言。我哭(哇)哭一声周都(哇)督,我叫叫一声公瑾先生(呐),啊……我的心(呐)痛酸(呐)。
见灵堂不由人(呐)珠泪满面。都督!公瑾!啊呀贤弟呀!叫(哇)一声公(呃)瑾弟细(呀)听根源,曹孟德领兵八十三万,擅敢夺东(呃)吴郡吞(呐)并江南。周都(哇)督虽年少颇具肝胆……
“死火炉子,你半夜三更唱什么哭丧啊,快睡!”老宝埋怨大爷。
“哎,这就躺下喽!这大冷天的俺火炉子要真搂着个火炉子睡觉那有多舒服。”李孟仲老爷爷答应着。“噗”一下,吹灭了煤油灯。
民兵部的后窗户冬天为了御寒,用“墼”堵死了。当老爷爷在唱《卧龙吊孝》的时候,一个士兵已用刺刀挖开了一个“墼”。
“哗啦!”土块掉到了屋内地上。
“什么人?有情况!”李孟仲刚躺下,一激灵,本能地抓起了“汉阳造”,一起身坐起来。就在他抓起“汉阳造”连子弹都没来得及上膛的时候,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从后窗射进来,紧跟着“哒哒”冲锋枪一个点射,一串子弹恰好平着全部射进了他的胸膛,李孟仲顿时全身像触电一样扭曲着,子弹从前胸进去又从后胸射出,几柱血流从枪眼飞溅而出,喷在炕上,喷在一边睡觉的老宝身上,老宝反应稍快一点,一骨碌滚到了炕下。
就在枪响的同时,房屋门“咣”的一声,几束手电筒光同时射进来,“不许动!不许动!”几声喝令,几个士兵全副武装,手端冲锋枪,冲了进来。
“他妈的,你们民兵呢?”进来的士兵一看是五个老头,老爷爷已成一个血人,倒在炕上,炕上满是喷出的血。那四个老头炕上炕下哆嗦着。
“天黑说有任务,转移出去了。”老宝回答到。“老总,我们只是村里值班打更的啊!”
枪声就是信号,张连长一挥手,队伍“哗”开进了村里。同时,降媚山和北山上两挺重机枪“哒哒哒哒”响起来,在这寂静的夜晚叫得更加凄厉。
平静的夜晚陡然打破。哭声、喊声、人叫声、马嘶声、牛哞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穿透村庄的各个角落,穿透寂静的深夜,穿透人们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