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逸事(第6/10页)
“我不喜欢这样的娱乐方式。”
“你错了。美丽的姑娘,克雷门蒂娜。”他补充说。他噘着嘴吻着两个指头。这是西班牙人的习惯动作。
这样的丈夫不会碍手碍脚。妻子为他生了四个孩子以后,阿尔布莱特对她多少有点厌倦了,但在外人的眼里,他们的家庭是很和美的。贝阿塔金黄色头发,人很漂亮,在欧仁尼·德拉克鲁瓦大街有一个十分温馨的客厅。室内的装饰也与主人的美貌相衬。她既不寻欢作乐,也不想入非非。她对男人的情意虽然微薄,但既产生于内心,也产生于欲望。米歇尔受优待,每天都来,坐在长沙发上,或灯光下。米歇尔给她带来一些书,她读过几页之后就大谈特谈感想;她很可能只是谈谈而已。米歇尔给她一些小玩意儿,她也不拒绝:一块不太值钱的宝石,或一只十八世纪的针线包,但一被她拿在漂亮的手里翻来覆去地玩,其价值就倍增了。但她尤其喜欢散发着香味儿的花,特别是经过园艺师巧妙的嫁接之后仍然芬芳浓郁的玫瑰花。当她将鲜花贴近脸品味花香的时候,动作很像天使。米歇尔喜爱的,是她的歌声。她的嗓音略微低哑,但音调娇柔,演唱梅特林克的歌曲更是如此。梅特林克的歌曲短小悠扬,在当时非常流行。
“如果他再回来就好了。
“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就说我们等他。”
米歇尔无意地透过灯罩的玫瑰色光环,看着房间黑暗的角落。没有人等他,即使他回来,也没有什么可对他说的。
这三个女人对我的微薄体贴掺杂着漠然,如果说这种体贴存在的话。按照巴黎的说法,奥黛特永远把我看成“小姑娘”,“可爱的小姑娘”。马尔西尼夫人不喜欢孩子,孩子使这个常年生病的女人感到厌烦。我只去过她家一次。她的客厅很大,但光线总是不明不暗。当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一个大箱子跟前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她没有耐心找,便摁电铃叫她的侍女。侍女找到了,是一个椭圆形的真丝包裹,还捆着玫瑰色绦带。我照着她们的说法打开一看,是一只大巧克力球,球太大,我用手差点拿不住。大球里面装着几个小球,每个小球里面还装着几个更小的球。我向夫人道了谢,就被人带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
贝阿塔更有温情一些。当我与父亲去她家时,她不是给我一包糖果,就是抚摩着我的头发。但我也照常立即被带到三楼的阁楼游艺室。露易丝是三姊妹中的老三,照看着五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阿尔布莱特的儿子,现在成了孤儿。她长得不太好看,起码没有她两个姐姐漂亮。但我们喜欢她。她为人热情,会讲有趣的故事,打谜语,侃大山,搞恶作剧。她的恶作剧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而且很可怕。毫无疑问,数百年以来,荷兰的小孩儿在生活中都喜欢冒险,干荒唐事。我们有人装扮国王,有人装扮王后,但反戴着王冠,宝座也是用旧地毯搭在两把椅子之间,往上一坐就陷了下去。她还叫我们到一间黑暗的破旧小屋里找东西,说东西放在右边,但实际上是在左边;露易丝吓得从旁边一间屋里跑出来,那里有一只黑猫躲在壁橱里,看见她就张牙舞爪地向她扑去;我们去的房间里没有壁橱也没有猫,但我们被关在了里面。她对我们说“下雨了”,其实意思是“天晴了”。说反话的游戏几乎成了我们的暗语。这个女性的梯尔·欧伊伦施皮格尔是个乐天派,内心里一直隐藏着对戏剧,尤其对音乐戏剧和古典戏剧的热爱和遗憾。她父母一直没让她登台演戏,她本人也认为自己没有这种才华。然而,她买了一些舞台道具,我们尤其欣赏那只仿造的匕首,用胸口一顶,匕首就缩进柄里。她用匕首扎自己,扎完后倒在枕头上,我们简直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