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逸事(第8/10页)
他开玩笑,逗得人们直笑;他说风趣话,人们也笑着听;他与别人交谈,能对答如流。在巴黎,人们信任他,与他一起去富凯美食厅。他不自个儿去。或者像贝尔特和加布里埃尔在世的时候一样,还去一些小剧院。在沙丘别墅,他看人们玩字谜游戏。玩这种游戏时,兴高采烈的富勒格尔女男爵让客人披着披肩和天鹅绒门帘,打扮成滑稽可笑的样子;他甚至还亲自参加,更增加了活跃的气氛。他长时间呆在赌场,上午喝波尔图葡萄酒,晚上看小歌剧,然后吃清淡的配香槟酒的夜点心。他只不过是上流社会的一个男人而已。我还觉得他读书比以前少了,或者仅仅读来自巴黎的报刊,而且一收到报刊,连拆封条也是匆匆忙忙的;但我觉得,他看交易所市价表的时候没有那么焦虑不安了。
中午时分,年轻的美女和朋友蜂拥而至,躺在沙滩上。他们穿的游泳衣是当时最开放的,但皮肤的裸露还是羞答答的。一天,奥黛特大胆地穿了一件白色紧身游泳衣,简直像一个仙女,或者像伯拉克西特列斯雕塑的芙莱妮。但白色紧身游泳衣一沾水便完全贴在身上,就显得更加透明。米歇尔不得不走到水边,献殷勤地递给她一条浴巾,以免引起游泳者和过路人的反感。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前不久,我开始做了两件不光彩的事。第一件是偷窃。卡洛斯将他收到的一份生日礼物小纸牌拿给我看,在此之前,从来对纸牌不感兴趣的我竟然喜欢上了。我偷偷地把小纸牌拿走了。在乘出租车从欧仁尼·德拉克鲁瓦大街到昂坦大街的路上,我觉得装在我的小包里的五十二张小纸牌的分量越来越重。回到家,我刚刚走上楼梯就呜咽着摔倒了。女仆吓坏了,赶忙跑过来叫人打开房门,几乎是把我抱进房间里的。我还是一个劲儿地哭泣。米歇尔过来了,我把犯罪的事实告诉了他。“得了,得了,”米歇尔说,“明天上午给他带去就是啦。”我照办了。两个堂兄弟正在搭一条电动铁路,还配备了三个等级的车厢,安装了红绿灯,用纸板设置路障和地下通道。我不知道自己结结巴巴地说了些什么,卡洛斯把小纸牌接过去,放在一个桌子角上,也没问我是偷走的还是无意中拿走的。
第二件不光彩的事是说谎。我不认为我是爱说谎的人,然而我虚构了一个故事。一天晚上,我告诉保姆和女厨子,米歇尔刚刚给了圣胡安夫人一大束金玫瑰花,说得她们瞠目结舌。然而,这只是一束黄色玫瑰花。保姆和女厨子很反感,但并不感到惊奇:谁都知道,先生送礼出手很大方。不出意料,事情让米歇尔知道了,他疼爱地对我说:
“这是说谎,让娜·德·乐瓦尔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你还记得让娜·德·乐瓦尔吗?)你知道,那是一束鲜花。为什么要说是金的呢?”
“为了说得更好听一些。”我低着头说。
“让娜知道,只有说实话才是好听的,”他说,“你应该记住这一点。”
我真想告诉他,按照他所说的,根据照片和我的模糊回忆,让娜很漂亮,她不需要用乱七八糟的绦带扎在身上美化自己。这两件事本来会引起我对这个太完美的女人的仇恨,但却使我感到高兴。米歇尔从来没有以教训的口气对我说话。他相信一个出身高贵的人是不会作恶的,即使摔倒,也会马上爬起来。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对的。我觉得,我天生需要的不仅仅是学习,而且还要自我完善,每天都强烈地希望做得比头一天更好。但我不知道这种需要从何而来。米歇尔亲口告诉我的让娜的这几句话为我指明了方向。后来,我又听到了一些比任何忠告都让我感动的话。假如身在远方的让娜没有对我进行过培育,我肯定将会是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