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的男人(第18/20页)

“我们明年再见,好吗?在我这个年纪,时间可是很有限的。”苏里文低声说道。

“没问题。”我回答,“在我这个年纪,时间过得太快了。”

“你一定要穿这件红大衣吗?”他用嘲弄的口吻说道,想要冲淡笼罩着我们的离愁别绪。

“我很喜欢它……”

橙花的味道弥漫开来,我鼻孔发痒,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每一次离去的瞬间,我都要重新感受一遍这种悲伤,以及不知道自己将会在何处醒来的痛苦……

“你最不喜欢的一次着陆是在哪里?”我问苏里文。

他挠了挠头,回答说:“1964年夏天,在哈莱姆区,那儿正好发生了一场骚乱,一个该死的警察给了我一警棍,现在还留着疤。”

我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摇晃,我听到他用责备的口气说道:“你的发型是爆炸头吗?亚瑟,你应该明白,穿越这件事和保持应有的优雅一点儿都不矛盾……”

2001 双塔

在生命中的任何时刻,

两个人想要的很难是同一件东西。

有时,

这可谓是人生最残酷的一面。

——克莱尔·吉根

1

我被食道里一股灼热的反酸呛醒了。

胃里像着了火。

我睁开眼睛,看了下手表。刚过六点半。清晨的几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溜了进来,我听到身边有个男人在打鼾。

是菲利普,我想……也可能是戴米安。

我感到有些恶心,还夹杂着偏头痛,脑子乱作一团。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捡起胸罩、牛仔裤、上衣和夹克,然后冲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从莲蓬头喷出的水几乎是冰凉的,这是一种用来代替电击的方法,可以让我瞬间恢复清醒,也是我用来惩罚自己的手段。

我用力地往脸上抹肥皂,想要打起精神。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理清思绪。此时此刻,我的生活正分崩离析。我早已偏离了航向,驶出了轨道——简直就是胡来。太多酒精,太多约会,太多次拥吻那些一个比一个蠢的男人。

我从浴室里出来,走到起居室,在壁橱中找到一件干净的浴袍。我把自己擦干,飞快地穿好衣服,踮着脚尖回到卧室。我一点儿都不想和那个男人说话,幸好他一直都在打呼噜。

透过卧室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音乐堂餐厅的彩色招牌。这儿是块三角地,位于托马斯街和百老汇大街交汇的地方。拿起手包的时候,我慢慢回想起昨天晚上的聚会:一家画廊的艺术展开幕式,之后是诺布餐厅的晚餐,还有街角酒吧的鸡尾酒。

进了电梯后,我拿出手机,查看短信。

生日快乐,亲爱的丽莎!我特别想你。

——妈妈

妈的,我连这都忘了。今天我二十八岁了。

2

天空的蓝色从未如此鲜艳欲滴。

我端着一杯卡布奇诺,沿教堂街往前走。

我借商店橱窗的玻璃理了理头发。今天上午,我要去炮台公园为一本女性杂志拍一组照片。假如我还想继续演话剧和试镜,就只能通过拍照片来赚钱。但我很清楚,不能永远这么下去。这个生日再次向我发出警告。去年,我的电话响得没那么频繁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时尚界需要新鲜血液,而我正在过气。

现在是高峰期,人行道上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的人赶着去上班,男人,女人,白人,黑人,亚裔,拉美裔……如同一次涨潮,一种混合,一股力量。

我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些对话的碎片:工作、孩子、家庭、心灵、性。早上八点的纽约市,每个生命都是一本小说。

我提前到达约定地点。天空那金属质感的蓝色和徐徐吹过的风给曼哈顿南部带来了令人窒息的美丽。

“你好,丽莎!”

循着声音,我看到了奥德莉·斯旺,她是今天的摄影师,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孩。我知道,在我们内心深处,有着相同的宁静和顺从。她二十岁时曾梦想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而我在那个年纪则渴望成为梅丽尔·斯特里普。不过今天,我们都是来为拉尔夫·劳伦这个品牌拍摄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