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17/26页)
“得把这院子脱手!”
“吴铁老倒一直惦着。”
“可玛丽小姐是个大难题,你光顾生气不行,得让老二和老三也领教够够的了,才能谈下一步!”
“对,也该这些说风凉话的主儿,顶个狗祖宗过过!”
于是,便把方军和方芳找来,于是,便有了老人逝世以后的首次家庭聚会。
方彬装了一阵胡涂,言归正传,把话题引到玛丽小姐身上来。方芳性急,她晚间还有一场交谊舞比赛,是她们那个协会主办的。她说:“大哥,你当这些年处长,别的没长进,官腔官气,全部的官场恶习,统统学到家了!玛丽小姐怎么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对她两个哥哥,从来不考虑修辞的。
“应该承认你们大嫂难能可贵!这些年来--”方彬象在那个某某部里一样,该听见的,听不见也能听见;该听不见的,听见也只当听不见,这是一个无能的干部必须具备的最起码的条件。他不理会他妹妹的挖苦,照旧夸他的老婆。第一,肯定成绩。第二,强调困难。第三,也就是要害了,三一三十一,公平负担。街坊邻居,亲朋故旧,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玛丽小姐是老父亲的遗爱,那就不能由我一人独领风骚地表现对于先考大人的孝心啊!这份光荣怎么也要让一点给二弟和三妹啊!
想把玛丽小姐推出来,不但方军、方芳意想不到,作为外姓人的王拓和那位性感演员(她说中国不拍这种片子,所以她没戏可演)都怔住了。
乖乖,这位两眼总挂有眵目糊的处长,看来大有希望,懂得玩心眼啦!
也许名人象一棵大树,压得树底下的小草长不太好。如今一旦见到日头,大概要朝气蓬勃了。过去,在大学校长面前站着,难免觉得自己腹中空空,绣花枕头一个,多少有些心虚胆怯。现在,在这院里,彼此彼此,也就不必“谦虚”了。
夕阳西坠,晚霞满院,玛丽小姐从它的屋子也是原来老爷子的屋子,走出来,也许老先生归天后全家人很少这样团聚在一起的缘故吧?它露出一种纳闷的神色。显然,以酸刻的眼光瞧着自我感觉好极了的方彬。如果它有语言表达能力的话,肯定要说:“看你们一个个的德行,想要解决我?我至今保持着名门望族的尊严。可你们呢?打算甩开我再卖房子,真是败家子啊!”
“我还得先说说你们的大嫂,这个玛丽小姐很不容易服侍的呀!”
贺若平做出世上少有的贤惠孝顺儿媳的模样。她说:“这条狗是琳达夫人送给老太太的,有国际意义--”
方芳打断她:“得得!”她一直讨厌这位大嫂文化层次太低和小市民气。
她从来无可奈何她的小姑子,那是跋扈惯了的女人。为大局着想,她不招她:“老太太去世后,玛丽小姐是爷爷一大安慰,养好这宝贝,让老人家安度晚年,是做小辈的责任--”
“诸位--”方彬继续吹嘘他老婆。“要不是你们大嫂尽心尽力,玛丽小姐至少被人家拐走一百回了。”
这话倒也不假,玛丽小姐是北京城里唯一的马尔他纯种哈吧狗,多少人惦着它。幸好如今是条老狗,又不能下小崽,狗贩子们和热爱狗的人才对它失去了兴趣。有一度,它差点成了狗明星,方二爷把它抱到电影厂,试过镜头的。但它是条贵族狗,不屑于当演员,还是回到四合院里来养尊处优了。
方军虽说是个糟蹋粮食的导演,但他懂得希区柯克的悬念,这两口子演什么戏?卖什么关子?他掠了他妹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关于这条狗,我才不管!他和他情人一直在嘀嘀咕咕,显然有什么为难之事,一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样子。
方芳不愿搭理方军,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总觉得仍旧是年青的恋人那样自作多情,烦不烦哪?她光看他俩卿卿我我,没注意到他俩犯愁,真没劲,什么时候不能亲热,就这一会功夫,还腻腻歪歪,一对儿没心没肺。可对她大哥大嫂的这一套把戏,倒觉得二哥不玩儿心眼的好处了。她心想。“甭美,打算一推六二五,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