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19/26页)

大为不能放,狗却要出席丧礼,这算什么书香门第?贺若平全部的恨,不敢对方芳发,拿玛丽小姐这哑巴畜生撒气,总是可以的吧!

狗也有狗的主意,绝食!

“啊呀呀,你怎么搞的吗?”处长的目的是要卖房,这大而无当的四合院,那哐啷哐啷的老掉牙的大门,说明了破旧的程度。对他来讲,其实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但他妻子这多年来,为讨老爷子的好,把这个玛丽小姐服侍得够够的了,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她儿子,对不起,她就无法忍受这条妖精狗,或是狗妖精。

“为什么老二老三就摔手不管呢?”

方彬劝喻她,慢慢来,性急吃不了热馍馍,要从大局着想,要讲水到渠成。

“这不是你们机关,少来你当官那一套,反正那畜生又罢吃了!”

“何必立竿见影,把事弄砸了呢?”

他未能马上把绝食这件事和他太太的深仇大恨联系起来,不过他能猜出玛丽小姐所以不吃东西的原因,是伙食标准自老爷子去世后,有时不免降得太低了。

“啊呀,你就稍为弄得好一点不就结了!”

“说得轻巧,新鲜猪肝,新鲜牛肉,是要花钱的。”

他那胡涂脑袋算不过来这笔账,“哎,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过去是花老头子的,现在可是掏咱们腰包。”

“哦!……”方处长恍然大悟。

“其实,钱,无所谓,既然大家都说这条狗是老人的遗爱,是方家的宝贝,那么要尽义务的话,人人都应该有份。”

“唔,是这个道理,对,就先从这儿开始。”

于是就有了这次家庭会议。虽然将全家人聚在一起,又要破费,老规矩,总不能不供一顿饭吧?但若是把老爷子留下的心肝宝贝推出去,或部份地推出去,贺若平觉得还是划得来的。

说实在的,她也烦了,真烦了。这个玛丽小姐从大使馆琳达夫人那儿来到胡同口方家,服侍这条娇生惯养,刁钻古怪的狗,便成了她理所当然的差使。老太太精明绝顶,派头十足,把她对狗的态度,当作她对公婆孝顺与否的标准。

那时她就不喜欢玛丽小姐,因为它势利眼。

也难怪,它是在资本主义的大使馆里生养的,它跟主人亲,不跟侍候它的人亲,因为那是奴仆。幸而它不会讲话,真将这意思表达出来,贺若平不吃了它才怪。

老太太可是个人物,老爷子也惧她三分。这也是方家的门风,女的比男的硬气。当年陪老爷子留洋,到英国,到美国,也曾风光过的。上帝就是那时信的,所以在西什库教堂里,也与别的教徒不同,基本上是讲英语的。

“阿门!”一口标准的牛津英语。

方芳一回忆这往昔的光荣,脸上就漾出幸福的陶醉感。

“得啦!三小姐,再伟大的过去,也是属于昨天的事了!”她丈夫一看她这种样子,就要调侃她的。

“你有吗?”

“我们家是太普通的老百姓。”

“所以你嫉妒--”

王拓哈哈大笑:“一个败下来的破落户,值得我正眼瞧吗?天晓得!”

他半点也看不上他妻子这种感伤情绪,这种依恋情绪,这种怎么也舍不得割弃的情绪。

“你说该如何之好呢?”

“很简单,一句话,去他妈的!”

这也许比较困难吧?

因为老太太会说一口很流利的英语,由此结识了好几个国家驻北京的大使馆里的夫人小姐,因此有些来往,因此才象得了宝贝似的有这个玛丽小姐。

“外国的!真正外国的!”她不敢非议婆婆崇洋媚外,反正抱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太过份了。对自己儿女也没见如此疼爱过,更不要说孙子大为了。无形中,贺若平得侍候三位祖宗了,这外国的玛丽小姐,算个什么东西?可有什么办法呢?谁敢得罪老太太?当儿媳妇的更得捏着鼻子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