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9/34页)
你笑笑,没有言语,不过,你在心里摇头。
直到你为她加强补习几个月以后的一个礼拜天,她终于从城里参加成人高考回来,一进研究所,先跑到实验室,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地抱住你,象下雨一样地在你脸上亲着吻着。那份激动简直震天动地,从心底里往外笑着,但却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看起来,肯定行啦!”
“及格是毫无问题的了,林老师,你全押对了题,成了!”
你当然也为她高兴,你居然把她托起,似乎你甚至比她更期待这个结果。
这时,罗玉玉才想到你此刻应该在城里,而不是枯坐在实验室里。你并没有告诉她正是为了等她这个消息,才留下来的,可她马上明白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那眼神表明,此刻,比考试,比文凭,比技术职称,比一切一切更重要的,是从心灵到身体都迫切需要的无穷无尽的爱。
你第一次不是在想象里,享受到一个女人全身心奉献给你的真情。
“你不回你的家么?”你一点也不希望她马上走开,你后悔迟至今日才懂得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你所有的梦,不管你设想得多么浪漫,多么风流,也顶不上罗玉玉此时此刻所给你的一切中的一角。
她说:“我往哪儿去?我何时有过我真正的家?我何时有过我真正的丈夫?我现在才彻底明白,我所以去奔,去跑,去卖命,去卖我的身体,其实也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不是出人头地,不是升官发财,而是一个女人理所应当有的东西。我不能永远被我不愿意把身体给他的人强奸,我为什么不能有我真正值得爱的人,有我真正值得宝贵的爱情呢?林工,有你在我身边,我还往哪里去呢?”
那一夜,你把实验室外漆黑漆黑,下了一点雨而变得泥泞的世界,忘得干干净净,做了一个不再是小人物的实实在在的梦。
……太平洋给了一个好看的和颜悦色的笑脸以后,开始变得不那么亲切可爱了。
甲板上已阒无一人,强劲的热带风暴没完没了地纠缠着,每天的气象预报,象太平洋晦暗阴森的面孔,让人腻烦。
乘客们除了到酒吧,用一杯杯掺冰块的威士忌,来消磨令人躁动不安的,而且过得越来越慢的时间外,便是百无聊赖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和丈夫,或者和妻子,或者和既不是丈夫,也不是妻子的情人,或者和在航行途中刚刚结识的朋友一起,诅咒上天这种煞风景的安排。
吉米也许是唯一的例外,他是个从来不知道忧愁的人。
他哼着俄勒冈小调,那是一首记叙印第安人穿过沙漠的民谣。
“哦哦,你走了,你离开了内陆!哦哦,你把马和情人都留在了西岸!哦哦,你剩下的只有一袋水和一首歌……”
这首又快活又悲伤的歌声,和他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倒使他成了好多人争着邀请去喝点什么,聊点什么的大热门。
玛格丽特无法一早到甲板上去看日出了,而且好几天,连太阳的影子也见不到了。只有可怕的和不太可怕的暴风雨,交替地似乎在鞭打着这艘游轮。加之巨浪不停地摇晃着船身,那种坐立不安,那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恐怖,她甚至相信这是上帝对她的惩罚,因为她犯了罪。
而且,可怕的撒旦仍在她的灵魂中盘桓着。
这是她最最惶恐,最最害怕的事,“主啊!救救我吧!”
如果那个推销员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以后,不是若无其事地退出了她的房间,而是尴尬地坐在地下,做出失悔的样子,她说不定会跳下床搂抱住他的。总算在最后一霎那,主的奇迹出现了,他系上他的裤子,吹着口哨走了。她庆幸自己,未跌进魔鬼的深渊里,仍能保持住圣处女的贞洁。但不知为什么?那个壮实的年青人,强压在她裸露的身体上,和她肌肤相触的感觉,却使她心烦意乱地,总在缠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