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7/34页)

上帝,显然离她愈来愈远了。

她明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而且,最好不要让他说出口,因为他象修道院上空的山鹰,正无声地朝她掠过来,已难以躲避。但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问他到底为什么会一下子不快活了呢?

吉米说:“玛姬!由于我爱你爱得快要发疯了……”

接着,他大概从电影上学来的台词,爱是苦痛,爱是折磨,爱是男人出卖自己的悲剧,爱是什么什么,还没能说清楚的时候,他扑上来,搂抱住裹在滑腻丝质睡衣里的那一团令人销魂的肉体。

“救救我吧!圣处女!我得不到你,我就要死了……”

玛格丽特在愉悦和惊恐,快感和苦痛,欣慰和失悔,上帝和撒旦之间晕眩着。

你看到这里,你想,最好不要让贝贝再碰这部小说。

尤其,那段过份的性描写,幸好不知被哪位读者还扯掉了一页,要不,昨晚上岂不让贝贝先睹为快了么?

“其实--”你说:“咱们的女儿什么不明白呢?”

不过,你拗不过你的妻子,她当过教员,她有她的一套教育方法。她允许自己不那么遵守道德规范,但却对女儿防微杜渐,严格要求。你能理解,这也是一种时尚,所有大声疾呼如何如何的正人君子,他本身也许最经不起挑剔,屁股上甚至比别人有更多的屎。

“你笑话我?”宁佳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人,而且,摔东西是她的拿手好戏。

你才没有这份胆量嘲笑她,笑人如笑己,你不过是多余的感慨系之罢了。但她是不可以招惹的,她不是罗玉玉,一个全身心都属于你的女人。宁佳到最后,统统归罪于你,正因为你窝囊,没出息,三十年调不进城里来,在郊区晃荡,家不家,业不业,才造成她的今天。

“怪谁?怪谁?……”她还无限委屈呢!

你不得不认错,你不该笑话她。虽然,只是感叹,她多心了,你也不对。

这就是你为什么特别疼爱另一个女人的缘故,罗玉玉也许并不动人,但百分之百地属于你。你拥抱着一个心在别人身上的女人,无论怎样呼唤,回应总是相距得那样遥远。但罗玉玉,她把身体当成工具是一回事,她当真地有史以来爱上了一个人,则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个要爱就往死里爱的女人。

否则,她不会吞下差不多半瓶速可眠。

也许,象小说里描绘的玛格丽特一样,当“她的丝绸睡衣的束带松解开来,裸裼出的双乳,在挣扎的颤动中,碰触到那个男人多毛的胸部时,仿佛被电击一样,她身体本能地凑上去,恨不得如胶如漆地紧贴在一起。但她的仍旧保持清醒的心灵,却绝对拒绝这个粗鲁的、说动手就动手的、而且心目中没有上帝,亵渎神灵的人。

‘主啊!救救你的信徒吧!’

她恨死了这个异教徒,他的手从她身体一路滑摸下去,半点也不斯文地在企图使她变成象油画上那个脱得光光的女人。那张喷着酒气的嘴,在她脸上寻来找去,令她无法闪避开他的吻。

‘玛姬,玛姬……’

在这连上帝也无可奈何的时刻,她死命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痛得吉米滚跌到床下的地毯上。

半裸的嬷嬷跪在床上,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你在想,一开始,也许罗玉玉就是这样在你的实验室里,把她的身体坦陈在你眼前的吧?

她说过,那时,她不认为你和其它男人,有什么不同。

刚一调进你的实验室,你是不敢顶撞木乃伊,才接受这位助手的。可她连初中也没好好念过,怎么能做至少需要中专毕业才能适应的工作呢?测试中最起码的演算,她瞠然不知所以。

你要把她退回给木乃伊,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那孙子给你玩大道理。有什么办法?惹急了他,把她留下来,而把你请出这座庙,他未必做不到。有些时候,上司要比上帝更具威力,大家为什么对阎王爷感到森森然的可怕呢?就因为他能让你死。你服了,你只能在想象中把木乃伊送上了路易十六掉脑袋的断头台,后来觉得他算什么东西,让他那样死,倒光彩了他。他不是一个淫棍么?得艾滋病是他最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