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8/34页)
面对现实,你无计可施,也不知拿你的这位新助手怎么办?
“求你啦!林老师!”罗玉玉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掉眼泪。沉默了好久好久以后,她一无顾忌地仿佛在讲述另外一个人似地讲她自己。她说你看不起她,一点也不奇怪,她确实不是凭本事,而是靠不光彩的手段,谋取到这份技术工作。
“你在图书馆,不更清闲么?”
“搬一辈子书?什么也不是?”
“可在这儿,你得一切从头开始,重新打加减乘除来起--”
“林老师……”
那泪汪汪的眼睛,使你心软,你明白,这也是你成不了大器的致命伤。
你发现,小人物的同情心,或者,小人物对更小人物的同情心,这就是注定了小人物永远只能是小人物的原因。“无毒不丈夫”,若想有出息,这一条沉重的感情尾巴,也会拖住你,使你休想出人头地。
“从门德列捷夫的化学元素表开始吧!”
也许你一生只懂得一个女人,那就是不大给你好声气的宁佳,你从理智上清楚并非所有女性,都象她那样斥责一条狗似的对待自己的丈夫。不过,亲身感受到妻子般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倒是挺新鲜地从你的学生这儿得到了。
虽然还是如同土拨鼠,钻在你的洞穴里,但由于多了一个女人的缘故,实验室里也就多了一点温馨和融洽,以及说不出来的闻上去挺舒服的气息。
木乃伊来视察过,后来你才明白他说的“很好很好,我料到会这样的”不冷不热的话是什么意思?
每天上班后,总是要冲淋,更衣,然后才能进入密封的无菌、无尘、无自然光的实验室里工作。她除了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外,还要补习功课,那当然很难为她的了。你教课之余叹息:“要我,绝不干这傻事,从头学起!”
她也说不好为什么,但她要熬出来。你表示佩服,也许女人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分价值时,或许她想得到什么还未得到时,总有些不甘心吧?否则,她干嘛从东北的屯子里挣扎到北京城的郊区来?从图书馆的临时工奋斗到实验室来当技工,还要获得一份文凭,谋一个技术员的职称呢?你觉得为此目的而去跟这个人睡觉,跟那个人睡觉,本钱下得是否太巨大,太可怕了呢?
能够这样坦率的交谈,自然是彼此心仪以后的事了。
她也被你问得惶惑起来:“林老师,我差不多象卖淫一样,从那些嫖客手里得到这些,所为何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扪心自问过,可也找不出答案。”
你的看法是从你的生活逻辑推断的,你很惋惜,若是能如同你这样服贴于上帝的安排,乐天知命,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小人物,给一口,吃一口,给两口,吃两口,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饿不死,冻不着,也就没那些麻烦事了。
一开始,你甚至很不习惯这个可怜的女人,也愿意为你提供这种服务呢!
每天从淋浴室里出来时,她总是把她那姣好的身体,和那青春女性固有的娇媚,在你眼前晃来晃去。
你可缺乏那部小说里的主人公吉米的勇气,你甚至不用强行脱她的衣服,她已经差不多是全裸着了。但你终究是中国人,而吉米是美国人,他可以肆无忌惮,你却顾虑重重。他能够按住嬷嬷,管嬷嬷同意不同意,他想干就干。你明知罗玉玉非但不会拒绝,而且在等待着你,但你一想到自己是个千万不能有任何奢望和非分之想的小人物时,哪怕你存有性冲动的念头,也只好按捺住心头的欲火。
你也悲哀过自己这种心理上被阉割的苦痛。
她说她是渐渐地相信了你。
她说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所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她说她后来终于明确她不甘心,她苦苦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了?一个女人,获得她的一份爱情,是老天赋于的神圣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