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30/34页)
吉米是个心不在焉的人,早把那天晚间的事撂到脑后去了。
他忽发奇想邀请玛格丽特去欣赏热带暴风雨在海上的波澜壮阔的场面。“走,玛姬!从顶层那玻璃花房看出去,比肖肖尼瀑布还要让你心惊胆战呐!”
她不想去了,她怕接着犯罪,因为她曾在花房里逗留过,那里有最适宜情人幽会的空间。
这一回,他真是讪讪地离开了。
接着,来敲她的房门的,是那位桑切斯参议员。
他没有戴那种宽边草帽,而穿上了只有修士才穿的紧领衣服。他说,在这种灾难临头的日子里,人们也许越发需要上帝,船长已经告诉了我,强热带风暴并没有过去,所以,在这艘诺亚方舟上,作为主的儿女的我们,应该让船上的人明白--然后,他朗朗地背诵《腓立比书》第二章:“所以在基督里若有什么劝勉,爱心有什么安慰,圣灵有什么交通,心中有什么慈悲怜悯,你们就要意念相同,爱心相同,有一样的心思,有一样的意念,使我的喜乐可以满足。”
“哦!你简直就是神父!”玛格丽特发自内心地赞美着。
你说,他在神学院读过两年,他几乎要成为一名神职人员的。
她不无懊丧地把她的遭遇告诉了这位参议员,她深信她是无辜的,她千真万确地听到了主的声音。“桑切斯先生,你不会认为我在骗你吧?”
“主会原谅一切!”他说。
你发现,托尔斯泰的话,“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也未必那么准确,至少你在老于的家里,看到了你和你家庭的影子。
“小罗,你还是回家去吧!你是个有丈夫的人,承你看得起,给了我一生也少有的热烈感情。到此为止,只当咱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吗?”
“不,林工,这只是刚刚开始。你太正经了,我早就不避着你脱衣服的。”
“我是人,小罗,可我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是你丈夫的,说不定你还是木乃伊的,我可不敢去引火烧身。”
罗玉玉那丰腴的身子,紧紧缠绕着你。她说:“我总嫌我身体脏,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是我心甘情愿跟他们睡觉的。”
她跟你约定,下个礼拜天,让你一大清早到她家去。
“干什么?”
“让我们象真正的夫妻一样过上一天!”
“那老于呢?”
“我要他钓鱼去呀!四点钟就出发,咱俩还可以再温存一会!”
天哪!你和老于,或老于和你,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他比你多一条对你绝对仇视的狗,那天早晨,它对你这个偷情的人,吼叫得多么厉害啊!
……“是的!”玛格丽特应声回答:“主会原谅一切的!”
这是在修道院里养成的习惯,女主持或者任何一位神父的话,都意味着是上帝的谕旨。不但不可有一丝违背和怀疑的念头,而且要心领身受,不断地反复念诵,因为那就是主的声音。
她想这位过去的神学院学生是对的,在风浪里,这艘船也确实象诺亚方舟。
灾难临头的时刻,作为神的儿女,就应该象《罗马书》里所说的那样:“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受荣耀。”她真惭愧,差一点点忘了自己是修女,亏得这位文雅的、有教养的绅士的提醒。她觉得主回到她的灵魂中来了,谢谢上帝!
她认为他要成为一位神父,必定是十分严厉的。他那沉下脸来的样子,很使他记起修道院的守门神父,那是一把永远生锈的锁,不但锁住了谁也休想自由出入的大门外,还锁住了修女们的心。
等桑切斯参议员告辞离开房间以后,她从壁橱里把那件自游轮告别火奴鲁鲁就不再穿的黑袍拿了出来。当她在镜子里看到褪脱掉凡俗衣服的自己身体时,那个快活的吉米,似乎就在背后一样,那股恶浊的酒气,那支勒得她透不过气来的胳臂,让她在回味中几乎又坠入罪恶的渊薮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