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3/34页)

她风风火火地忙起来,化装,找衣服找鞋,布置你今天要做的事,告诉你不必等她回来吃饭,然后跟还未起床的女儿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你追到门口,“宁佳,贝贝的英语期中考得不太好,你抽空给她补补!”

她火了:“你干吗的?你干吗的?”头也不回下楼去了。

你倒不为自己可怜,你为你这不甘命的妻子可怜。又要去卖那张脸,说不定卖脸还不止,不晓得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相比之下,不敢有大欲求的罗玉玉,倒安生多了。因此,她哪怕得到一点点幸福,便会感激得恨不能对每个人磕头的。

可她为啥想不开,要寻短见呢?

……

“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位体面的绅士,跟我谈话!”

“离他远点,我求你,玛姬!”

“吉米,请你原谅,我认为你这种要求是过份的。”

“我有责任保护你!无论如何你是应我的邀请作这次环球航行的。”

“我并不需要谁的保护,谢谢你的好意。在我的头顶上,有至高无上的上帝,我不是迷途的羔羊!”

“现在你这羔羊已经被狼抓在手心里。”

“吉米,你没有理由仇视桑切斯先生,他并未得罪你呀!”

推销员觉得嬷嬷的逻辑毫无道理,难道一定要有什么原因,才可以反对他么?我就是不喜欢他,我就是讨厌他,我一下子看他不顺眼了,不可以吗?我为什么要向他鼓掌?要对他致敬呢?

就因为他戴了一顶墨西哥人的宽边草帽?

你觉得这个小子有点无理取闹了。

“爸,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部小说里一个满不论,什么也不在乎的家伙!”

“让我看看!”她要抢过这本书来。

“贝贝,快复习你的英语,你妈让我给你做鱼吃,让我陪你去烫头,顺便到洗衣房取回衣服,还要让我去替她到商店退掉那件上装,莫明其妙,不合适干吗要买?理由是穿起来太花哨了,贝贝,你妈妈什么时候怕打扮得过头的呢?”

“因为不是她自己去买的吗?她当然不会中意的。”她心在书上,“爸,是这个喝醉了的吉米吗?”

“别人送的?”你把书替她合上,这孩子有点象罗玉玉,拿起小说就不撒手。“回答爸爸的问题,是老板吗?”

“那还用问?”她要求你让她再看一小会。“爸,这部小说肯定挺有意思,是不是?他去敲玛格丽特房间的门,零点,那一定是个女人吧?”

“等等,贝贝,我看完以后,认为你能看我再让你看,好吗?”你把书收回来,这一段你尚未读到,你能估计到这个推销员想达到什么目的?半夜三更闯进年青嬷嬷的屋子里去。

“爸!请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不,贝贝,我不愿意又惹得你妈不愉快,她当过老师,她知道你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她有她的一套教育方法。”

“她?”你女儿耸耸肩膀,不以为然。这孩子全明白,你甚至觉得她从心里对你,对你妻子,有种无可奈何的不满。

至少,你和宁佳,并不能给她以有这样的双亲而自豪的感觉。一个十分窝囊的父亲和一个过于风流的母亲,你知道,她不喜欢上帝的这种安排,她自己说,最理想的组合--这自然是小女孩的天真幼稚:“是爸爸你象妈妈的那位伯伯,而妈妈呢?要能象你的那位罗阿姨,就太好太好了。”

她经常到郊区的研究所来玩来住,因为实际上宁佳即使不出国不出差不离开北京的话,也忙得照顾不了多少贝贝的。她既有工作上的忙,也有私情上的忙,还有工作和私情夹杂在一起的忙。你不用猜测,因为宁佳也不瞒你,她跟她的这位老板到国外去,她的职责就不仅仅是翻译和秘书了。后来你也学得无所谓了,世界上不必事事那样顶真,你不也有个情人么?你不也让那个老于挺难堪的吗?更何况你女儿跟罗玉玉很亲近,一来就住在她的家里,而那条绝对嫉恨你的大花,可并不烦厌你的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