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2/34页)
这套房子是她弄到手的,房子里的电器是她出国的指标买的,电话是她的老板为她装的,贝贝进重点又重点的中学,是她活动的,乃至百叶窗、嵌木地板、热水器、封闭凉台、装空调、贴上浪漫情调的壁纸,等等等等,你真惭愧,简直一指头的忙,也没帮过。
只是礼拜天从远郊回来后,对这些不断出现的上帝的奇迹,一次一次地惊讶罢了。
你不能不承认,漂亮女人总是能够花不大的代价,达到她的目的。于是,你慢慢地觉得你在这套房子里,不是你应该扮演的家长的这个角色,你成了偶尔来串门的乡下亲戚,成了吃白食的房客,成了什么也不是的局外人了。
甚至你刚刚离开的那张席梦思床,你躺过的那个部位,昨天,前天,也就是礼拜五,礼拜四,未必空闲着的。你弄不清,是你替代着他们,还是他们在替代了你?
宁佳认为你实在无聊。“我有这么大的女儿,我绝不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也不永远对你凶神恶煞,她承认,她不能做绝,这是她发达不了的致命伤。其实,贝贝也不是三岁两岁了,会不明白她那些风流?但她却偏要维护最后这点面子。
“没办法,要不,我早出息了!”
她和那些头面人物厮混了这多年,她懂得,没有拿刀宰人的勇气,休想登峰造极。她说,那口吻并不是把你当成丈夫,因为对丈夫说这些话总是难堪的。而是看作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诉说衷肠。“我要是能撕破我这张脸,跟谁都睡的话,一个个在我手心里握着。然后我要是再能六亲不认,心毒手辣,整就往死里整,也许我今天是老板,而老板早打入阴山背后去了。”
所以,漂亮不行,还得有头脑,有了头脑也不够,还得要有一肚子坏水。所以,她压根儿仍是个有气无力的小人物,不过,只是那张脸使她不大肯安分守己而已。
你在炸油饼的锅前排队,望着在滚油里浮沉的物体,被筷子拨拉得你上我下,挤挤撞撞。你突发奇想,你也好,罗玉玉也好,宁佳也好,不有点象在锅里挣扎煎熬的样子么?一会儿膨胀发鼓,一坐儿泄气干瘪,最终也难逃被吃的命运。你悟到,谁让咱们一开始,就是随意可以揉搓捏弄的面团,让你方,不敢圆,让你圆,不敢方呢?
等你把早点买回来的时候,她也起来了。
你发现,宁佳未精心装饰以前,确实有点憔悴,年龄的痕迹就比较明显了。是啊!你不禁猜测:或许她意识到美丽不会永驻,总有一天,那张漂亮面孔要失去呼风唤雨的本领,趁着还没有完全贬值以前,把你从郊区弄到城里来,也算对你这些年的冷落和忍受屈辱的报答。或者,最终觉悟到人生只不过是环行路,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始发点,当中学英语老师,和那个并非不满意的丈夫一起时,不也有那种寒酸的快乐么?世界上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不都这样过的吗?
“宁佳,我没有猜错吧?”
她才不承认。“去去--”
你已习惯于不反驳,也许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也许耽迷于幻想之中,以假当真,也许这个女人还不甘心败退,撑着那份架子吧?
“好,好,算我瞎白!”
她只要眼睛一睁,电话也就跟着响了,只要电话一响,她就该忙得坐不住了。
“这事咱们没完,你不要嬉皮笑脸--”她迳顾对着电话嚷,根本不理会你端上来重新热过的豆浆。“我就不信北京城这么大,非你这个鸡蛋才做巢子糕?什么?老板?你以为除了他,就无他人可求啦!你记住,如今,什么东西都紧缺,唯有人,十二亿呢!永远不是短线物资。只要我张嘴,我不信会办不成!”
你劝她算了。
“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