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第24/34页)

你对你女儿的这个组合方案,叹了口气。

你也设计过你、贝贝和罗玉玉一家三口在郊外的一个温暖小家庭里的其乐融融的情景。你并没有太高的奢望,哪怕啃窝窝头,但希望过一个不至于有人动不动地就来摸摸你脑袋,有事没事找个碴就欺凌你的安生日子。可能么?当然不!即使在你的这个假设的小天地里,你也感觉到窗外那幢幢人影,很怖畏地映在窗纱上,让人惴惴不安的。

若不是木乃伊那个性虐待狂的坏种在屋子的周遭徘徊,便是不停在踯躅着的老于那可怜虫和那条汹汹然的大花了。

梦中也难觅一块净土。

生活大概永远是这样不能尽如人意地错舛着的,颠倒着的。有能量的人,改变一切,没办法的人,譬如你,那就适应一切。

你信奉没出息的哲学,你宁肯把脑袋弯到裤裆里,也不会自杀。

“贝贝,凡事都能象你想的那样,还要天堂干什么咧!”

“妈妈说过,快活就是天堂,不快活就不是天堂,所以她想办法快活。可罗阿姨说,真的,她对我说过,她连一个快活的梦也做不成。有一回,半夜里,她搂住我哭,都把我哭醒了。”

“为什么?”

“她说在梦里,好好的,你们那个实验室哗啦一下塌了--”

“真能胡思乱想!”

你和你女儿探讨,弄不懂你罗阿姨干吗这样想不开,甭说天堂,连人间她都要离开了。这究竟为什么?即或再不好的话,也比地狱强啊!

贝贝只惦着你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吗?”

“我也许这个礼拜不该回来,弄得你妈不高兴,还放心不下你罗阿姨。”你和罗玉玉的事,从来也不瞒你女儿,说来不免有一点凄楚,偌大一个世界,除了你女儿,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谈谈你感到束手无策的事。“贝贝,我也不晓得怎么才好了?”

她说:“爸,反正我要是你,不会象你这样没主意。”

你给研究所的小医院拨了个电话,值班的护士查问你半天才告诉你,罗玉玉已经出院回家了。

谢天谢地。

你放下了这颗心。

“爸爸,补习完了,该准我看你这本小说了吧?”

“不行,贝贝,我得先陪你去发廊,你妈的命令。然后到洗染店取衣服,然后,咱们再到时装公司退你妈不想要的上装,这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使。”你很钦佩你的老婆,只要你礼拜天回城,总能将日程安排得满满地,教你无暇顾及其它。

你觉得这样也好,省得胡思乱想。小人物,无大事,动那些脑筋干什么,除了自寻烦恼以外,弄不好还会误入歧途,那可划不来。最好,磨房里的驴,两眼一蒙,围着碾子转去得了。

不过,你拎着这件其实挺漂亮的上装,你可有点不大自在。

若是你买的,那自然又当别论。可这是你妻子的情人,也是她的上司送她的礼品,你这个做丈夫的,无论怎样豁达圆通,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在时装公司里,你忽然产生一种可怕的预感,会不会冤家路窄,碰上那位据你妻子说相当器宇轩昂的老板呢?

这世上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幸福与小人物无缘,但不愉快却总是要缠住不放的。

你想象不出,遇上那位“很风度的,很派头的,虽然六十出头,但看上去要比你还年青”的老板,该怎么办?

关于这位垄断了你妻子近十年的某某,他的魄力,他的手腕,他的官场运作和他怎样消灭掉一个个对手,独霸一方,南面而王的故事,自然是从宁佳嘴里听说来的。因此你曾以为他该是个面目狰狞的家伙,至少也是个冷面杀手。

据说他极残酷,吃人不吐骨头,你能想象他的一副凶相。

不,不,你妻子说,外表上你根本看不出来,温文尔雅,面慈目善,谁都说老板是个美男子,对女人挺有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