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5/26页)
“你再往箱子里丢一次试试看,”她说,“你再丢一次!”
“那我只能丢了,”拉斯特说,喘着粗气,“我想不到别的能把柴火放进去的办法了。”
“你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会儿。”迪尔希说。她从他的金字塔上一根一根地往下拿着柴火。“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呢?我让你去抱柴火,你可倒好,每次抱回来都不超过六根。你可真是爱惜自己啊。你是不是又要求我办什么事呢?那个马戏团不是已经离开镇子了吗?”
“是的,奶奶。他们已经离开了。”
她把最后一根柴火放进箱子里。“行了,就按照我吩咐你的,上楼去伺候班吉。”她说,“在我摇铃喊你们吃饭之前,我可再也不想听见有人站在楼梯口上嚎我的名字了。你听见了没有。”
“好的,遵命。”拉斯特说。他一闪身就消失在了摇摆门后面。迪尔希再往炉子里丢了几块劈好的柴火,她走到案板边。片刻之后,她又开始唱歌了。
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温暖了。迪尔希在厨房里踱来踱去,拿一下这个,再取一下那个,用来调配早餐。不一会儿,她的皮肤上弥漫着一层鲜亮润泽的光芒,而这之前她和拉斯特两个人的皮肤上只有一层干枯蜡黄的灰蒙蒙的气息。一座挂钟在碗橱上面的墙壁上待着,正嘀嗒嘀嗒地走动着。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借着灯光看清这只挂钟显示几点,而因为它只有一根指针,所以在夜晚时分,这面钟更显出神秘莫测的深奥感觉。此刻,她咳嗽了几声之后,它敲响了五下。
“八点钟了。”迪尔希说。她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仔细倾听着。然而所有一切都那么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壁钟和炉火的声音。她把烤炉的门打开了,瞧了一眼里面铁盘上的面包。然后她弯下身子,不动了,听见有人正在下楼。她听见脚步声传了过来,然后摇摆门开了,拉斯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大块头。这个大块头全身上下的分子似乎不乐意或者是没办法凝聚在一起,更是不乐意或是没办法与支撑全身重量的骨架子黏合在一起似的。他光秃秃的没有长胡须,死气沉沉的灰色皮肤;他全身水肿,脚步蹒跚,像是一头训练好了的大熊。他的浅色头发软绵绵的。他梳着古老的银版照片里的那种孩子气的童花头,头发从额头上服帖地垂了下来。他有一双亮晶晶的如矢车菊一般迷人的浅蓝色眼睛。他的双唇微微张开,正在流口水。
“他冷不冷啊?”迪尔希说。她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又摸了摸他的手。
“他又感觉不到冷,我倒是冻得半死呢,”拉斯特说,“每年到复活节都冻死人了,年年都这样。卡洛琳小姐说,如果你实在没空给她灌热水袋,那就算了吧。”
“哎呀,我的天哪。”迪尔希说。她一把拉过椅子,放在柴火箱子和炉火之间的角落里。那个大块头很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去餐厅看一下,我到底把热水袋顺手放在哪里了。”迪尔希说。拉斯特去餐厅拿来了热水袋,迪尔希灌满了热水,交给了他。“赶紧送上去,”她说,“再瞅一眼杰生醒来了没。跟他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拉斯特出去了。班坐在炉火旁边。他松散地跨在椅子上,全身纹丝不动,就除了那颗脑袋。他那愉快而又暧昧的眼神一直跟着迪尔希走来走去,他那颗脑袋也随着转来转去的。拉斯特回来了。
“他起床了。”他说,“卡洛琳小姐说把热水袋放在桌上就好。”他走到炉子面前,伸出双手,巴掌对着柴火箱子。“他也起床了,”他说,“他今天肯定是两只脚一起下地的(1)。”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啊?”迪尔希说,“你赶紧给我躲开。你拦在这炉子面前叫我怎么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