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3/26页)

她关上了门。拉斯特朝着柴火堆走过去。树上的那五只唧唧喳喳的小鸟在房子上空飞来飞去,扯着嗓子叫唤着,然后在桑树枝丫上停了下来。他望了望它们。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上一丢。“吼,”他说,“滚回你们的地狱老家去吧。还没到礼拜一呢。”

他怀里抱着像一座山那么高的柴火。他也看不清前面的路,蹒跚摇摆着走到台阶前面,跨上了台阶,毛毛躁躁地撞在了门上,怀里的柴禾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掉着。这时候迪尔希刚好走过来给他开门,他蹒跚摇摆着走过厨房。“拉斯特,你呀!”她嚷了一嗓子。他已经轰隆一声把柴火全都倒进了箱子里,像雷鸣一般。“嘿!”他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琢磨着要把家里每一个人都吵醒啊?”迪尔希说。她猛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赶快上楼去给班吉穿衣服。”

“好的,遵命。”他说。他往通向院子的那扇门走了过去。

“你这是往哪儿走?”迪尔希说。

“我寻思着还是从房子前面绕过去走大门吧,别把卡洛琳小姐他们都吵醒了。”

“你马上给我从后楼梯上去给班吉穿好衣服,”迪尔希说,“行了,去吧。”

“是的,遵命。”拉斯特说。他扭头又往通向餐厅的门洞走过去。片刻之后,门也不轻晃了。迪尔希开始动手做饼干。她在揉面团的案板上不停地来来回回地抖动着筛子,嘴里唱起了歌,一开始是小声地哼一哼,也不成调子,也没有歌词,听起来感觉到循环往复、幽怨哀伤、悲伤抑郁、真诚朴素的一首曲子,这时候,绵密细碎的面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案板上,就像天空飘下来的飞舞着的雪花。屋子里已经在炉火的温度下变得暖和很多了,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火苗的细细的声响。片刻之后,她提高了嗓门,歌声响亮了许多,仿佛她的嗓子也被厨房里温暖的空气给冻结了,这时候,康普生太太又开始在房子里呼唤她了。迪尔希扬起了脸庞,她的眼神好像可以甚至是肯定可以穿透四周墙壁与头顶上的天花板的隔膜,径直看见那个穿着睡袍的老太婆就站在楼梯口子上,嘴里在单调重复地一句又一句地叫唤着她。

“啊,我的上帝哟。”迪尔希说。她放下了面粉筛子,在围裙的下摆上把手擦了一下,从椅子上拿起了她刚放在这儿的热水袋,用围裙包住水壶的把柄,热水壶已经在轻轻地喷出水蒸汽了。“再等一分钟就行了,”她大喊着,“这水还得再烧一会儿才能开啊。”

但是这次康普生太太要的又不是热水袋了。迪尔希抓着热水袋的脖子处,看起来很像在拎着一只死鸡,她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张望着。

“拉斯特没上楼上他自己屋里吗?”她说。

“拉斯特根本就没在这栋房子里。我躺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的脚步声。我料定了他会迟到很久的,但是我希望他也别太离谱了,不然班吉明就会把杰生给闹起来了,你也知道的,杰生一礼拜只能睡一个懒觉呢。”

“您一大清早就站在楼梯口子上吆喝了好一会儿,我真是看不出您希望家里的谁能睡个懒觉。”迪尔希说。她又开始颤颤巍巍地攀登这座楼梯了。“起码半个钟头以前我就喊那个家伙上楼了。”

康普生太太望着她,手里紧紧捂着下巴那个地方的睡袍领口。“你现在是要去干吗呢?”她说。

“给班吉穿好衣服,把他带下厨房里去,他在厨房里就闹不到杰生和昆汀了,”迪尔希说。

“你还没开始做早餐吗?”

“我待会儿马上就做,”迪尔希说,“您还是回床上去等着拉斯特来给您生炉子。今天早晨可太冻人了。”

“我感觉到了呢,”康普生太太说,“我两只脚都冻成冰棍了。脚上太冷了直接把我冻醒了。”她的目光随着迪尔希上楼,这个过程花了不少时间。“早晨要是太晚了,杰生会生气的,你也知道。”康普生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