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4/26页)

“但我也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件事呀,”迪尔希说,“您就快回床上躺着吧,您这不是在给我添乱嘛。”

“你特意上楼来给班吉明穿衣服,那别的事情可就耽误了啊,我下楼去弄早餐吧。你也知道的,早饭要是太晚了,杰生要发火的。”

“谁会吃您弄出来的东西呢?”迪尔希说,“您给说说看。回房间去吧。”她边说着边辛苦而又缓慢地往上爬着。康普生太太站在原地,就这么望着迪尔希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拎着裙角往上攀登着。

“你把他喊起来只是为了给他穿衣服吗?”她说。

迪尔希停下脚步。她的手扶着墙壁,把一只脚放在一个台阶上,她那硕大隐约的身影纹丝不动,把窗户投进来的那一片雾茫茫的光线全给挡住了。

“他还没醒过来吗?”她说。

“刚才我在门口看了一眼,他还没醒来,”康普生太太说,“但是他明显是睡过头了。通常他的生物钟都是七点半就起床。他从来也不会睡过头,这你也知道的。”

迪尔希没有接话。她停在了原地不动,康普生太太看不真切,在若隐若现之中她只能感觉到前面摆着很大一团又圆又扁扁物体,而她也能感觉到迪尔希轻轻地垂低了脑袋,她就那么杵着,像是在暴雨中站着的一头母牛,她手里还抓着空热水袋的脖子。

“不是要你来承受这一切的,”康普生太太说,“这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你不用日复一日地扛着这个沉重的负担。你不欠他们任何情分,你也不欠死去的康普生先生任何人情。我明白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杰生,并且你也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迪尔希一言不发。她缓缓地转过身体,慢慢地往楼下走去,一阶一阶地往下挪着,一只手仍然扶着墙壁,像是很小的孩子那样。“您回房间去吧,先不管他了,”她说,“您就别去他房间了。我一找到拉斯特就喊他上来。您暂时就不用管他了。”

她回到了厨房里,望了一眼炉火,然后把围裙脱了下来,穿上了外套,打开了通往院子的那个门,探头在院子里四处扫视了一圈。张牙舞爪的、无孔不入的潮湿气息攻击着她的皮肤,院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她轻手轻脚地走下了台阶,然后绕过厨房,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她走着走着,突然拉斯特又一脸无辜迷茫的表情急急忙忙地从地窖门里出来。

迪尔希停了下来。“你去干什么了呢?”她说。

“我没干吗呀,”拉斯特说,“杰生先生之前吩咐了我要注意地窖哪里在漏水。”

“他什么时候嘱咐过你了?”迪尔希说,“还是去年过年那天吧,我没说错吧?”

“趁他们都还在睡着,我就去探一探了。”拉斯特说。迪尔希走到地窖门口。拉斯特侧身让她过去,她伸出脑袋进去打量了一下,在一片漆黑之中,她感到混合着湿气、土腥味、霉菌还有橡皮的气味扑面而来。

“哼。”迪尔希说。她回头瞅了拉斯特几眼。他态度很恭顺,样子看起来又清白无辜又坦坦荡荡。“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搞什么幺蛾子,但是这里完全不关你的事。今天这一大早上的,别人让我受气,你也凑个热闹,是不是啊?你现在就给我上楼去伺候班吉,你听见了没?”

“是的,遵命。”拉斯特说。他脚步匆忙地朝着厨房走去了。

“先回来,”迪尔希说,“你再给我抱一堆柴火去,趁你现在还没溜走。”

“是的,遵命。”他说。他从她身边掠过,朝着柴火堆冲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颠簸摇摆地撞了一下门,那一堆码得像金字塔似的柴火堆又把他的视线给挡住了,迪尔希伸手给他开了门,一只手拉着他,给他当向导穿过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