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23/26页)
“是你要去杰弗逊吗?”他说。
“是的,”杰生说,“你要收多少钱?”
“四块。”
“给你两块。”
“四块,少一分都不去。”车子里的男人静静地坐了几分钟。他甚至都没瞟那个黑人一眼。黑人又说。“你到底要不要去?”
“行吧,”杰生说,“上车吧。”
他挪到副驾驶座上,让黑人掌控方向盘。杰生闭上了双眼。他自言自语,回到杰弗逊之后我真要去医治一下了,他尽力适应车子的颠簸起伏。我回家后可真是不吃药不行了。车子往前驶去,路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面容祥和的行人们往家里赶去,去与家人分享礼拜天的豪华午餐。然后他们开出了镇子。他正在寻思自己的头痛病该怎么办。他没有在想家,而此刻在家里,班和拉斯特正好坐在厨房的餐桌边吃着冷冰冰的食物。某样事物——在任何一种永恒不变的罪恶中,都太过缺少灾难与威胁的警醒——允许他忘记杰弗逊,就好似它仅是他从前见过的某一个小镇子,而不是他必须重新开始生活的地方。
班和拉斯特吃完残羹冷炙之后,迪尔希打发他们出去了。“你想方设法把他安抚到四点钟。那时候T.P.也就该到家了。”
“好的,遵命。”拉斯特说。他们走出去了。迪尔希随便吃了几口饭,收拾干净了厨房。接着她走到楼梯口,屏息静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她又走回厨房,穿过通完院子的那扇门,站在了台阶上。到处都看不到班和拉斯特,她站了一会儿就听到了从地窖方向传来的无精打采的拨弦声。她走到地窖门口,伸长脖子望了过去,果然早上那个画面又重新上演了。
“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啊。”拉斯特说。他盯着那把纹丝不动的锯子,神情沮丧中带着一点期望。“我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物体来敲击它。”
“你老躲在地窖里面怎么可能找得到呢,”迪尔希说,“你赶快带他出来,站到太阳下面晒一晒。老待在那么潮湿的地下室,你俩都要染上肺炎的。”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穿过院子,走到篱笆旁边的雪松树下。接着她就往自己的小屋子走去了。
“行了,别再叽叽歪歪了,”拉斯特说,“你嫌今天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旁边摆着一张吊床,其实就是把绳子编成的网子挂在几根桶板上。拉斯特躺在吊床上,而班却痴痴呆呆朝前面游走而去。他嘴里又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了。“得啦,别叫唤啦,”拉斯特说,“否则我真要抽你了。”他舒舒服服地躺回到吊床上。班停住了脚步,而他的哼唧声还是传到了拉斯特耳里。“立刻闭嘴,你听到了没有?”拉斯特说。他从吊床上蹦了下来,尾随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了班正蹲在一个小土包面前。两个蓝玻璃瓶子分别埋在小土包的左右两边,这是以前放毒药的瓶子。瓶子里插着一根已经枯萎了的曼陀罗。班蹲在那里,嘴里发出含糊的长长的呻吟。他一边哼哼着,眼神迷茫地到处搜寻着什么。终于他找到了一根小树枝,插进了另外的那个小瓶子里。“你怎么就闭不上嘴呢?”拉斯特说,“你就是皮痒了想我抽你,让你哭得欲罢不能啊,是不是?那好办,我就让你开开眼。”他跪下来,迅速地拔起瓶子藏在身后。班不由自主地闭嘴了。他很迷惑,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瓶子留下的小洞,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倒抽一口冷气,张嘴就要号哭起来了,这时候拉斯特立刻掏出了那个瓶子。“别闹!”他在牙齿缝里发出嘶嘶声,“你敢再来一声试试!料定你不敢。瓶子就放在这里。看见没呀?拿着。你在这里待久了就喜欢哭闹。走啦,一起去看下他们开始打球了没有。”他抓住班的手臂把他拖了起来,两人走到篱笆面前,透过密密匝匝的纠缠不清的金银花苞,肩并肩一起朝着牧草地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