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25/26页)
“拉斯特,你会小心再小心的,对不对?”她说。
“是的,外婆。”拉斯特说。她扶着班坐进了后排的座位上。他才消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抽抽搭搭了。
“他这是想要他的花呢,”拉斯特说。“等着啊,我去给他摘一枝来。”
“你先别下来。”迪尔希说。她走到车头拉住马匹口勒上的一根绳子。“行了,赶快去摘,快去快回。”拉斯特飞快地冲着花园跑过去。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举着一枝水仙花。
“这枝的根茎都掉了,”迪尔希说,“怎么你就不能给他摘一枝漂亮点的呢?”
“唯一能找到的就是这枝了,”拉斯特说,“礼拜五为了装饰教堂,把花园里的花都摘干净了。等一下,我有办法了。”迪尔希拉住了马缰,拉斯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嫩枝和两条细绳子,把花的根茎做了一套“夹板”,递给了班。然后他爬上马车头,抓好缰绳。迪尔希还是不放开马缰。
“现在你对行车路线熟悉了吗?”她说,“沿着大街走到广场就拐弯,那条路通到墓地,然后就直接回家。”
“好的,遵命,”拉斯特说,“‘皇后号’,跑起来呀。”
“你肯定会很小心翼翼的,对不对?”
“绝对小心,您放心啦。”于是迪尔希松开了马缰。
“‘皇后号’,驾!”拉斯特说。
“来,”迪尔希说,“把鞭子递给我吧。”
“哎呀,外婆。”拉斯特说。
“赶紧给我!”迪尔希说,朝车轮子走去。拉斯特非常不情愿地把绳子递给了她。
“那我现在可怎么能让‘皇后号’跑起来呀。”
“关于这点你尽管放心好了,”迪尔希说,“这条路线‘皇后号’比你熟悉太多了。你只需要抓紧缰绳,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就行了。你现在认得路了吧?”
“肯定认得啊,外婆。T.P.每个礼拜天都赶一遍呢。”
“那你今天就照他那样重走一遍吧。”
“那当然啦。其实我早就替T.P.赶过至少一百次车啦。”
“那行吧,你就再替他赶一次,”迪尔希说,“行了,走吧。但是如果你这个小黑鬼弄伤了班,那我真是想不出要怎么处罚你。反正用当囚犯做苦力是免不了的,而且不用别人来拉你,我自己就先把你送进去。”
“知道,遵命,”拉斯特说,“开动吧,‘皇后号’。”
他在“皇后号”宽阔的背脊上抖了抖缰绳,马车轻微摇晃之后就往前跑了。
“拉斯特,小心点啊!”迪尔希说。
“快点跑呀,驾!”拉斯特说。他接着甩缰绳。随着一阵轰隆声从地下传来,“皇后号”晃晃悠悠地跑下车道,来到大街上,拉斯特心急地赶着它往前跑着,每一步看起来都颤颤巍巍的似乎马上就要跌倒了。
班现在很安静。他坐在后座正中央,拳头朝上握着那枝装了夹板的花,眼神安静宁谧、神圣不可侵犯。他正前方是拉斯特那颗子弹形状的脑袋,还没完全驶出大宅子的视线范围时,这颗脑袋总是时不时地扭过去朝后方张望。大宅子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拉斯特就停下了马车,跳了下来,从树篱上折断了一根树枝来当鞭子,班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小皇后”垂着脑袋在吃路边的青草,拉斯特跳上马车,一把拉起它的脑袋,赶着它往前跑去。接着拉斯特伸直双手,高高挥舞着鞭子和缰绳,屁股很随意地上下颠簸着,完全合不上“皇后号”稀稀拉拉的蹄声,还有马肚里发出的风琴似的重低音。旁边的汽车和行人们纷纷超过了他们;半路上还遇到了一群黑人小青年。
“哈啰,拉斯特。你这是赶去哪儿啊,拉斯特?是要去公墓吧?”
“嘿,”拉斯特说,“你们不也赶去那里吗。加油跑呀,你这头大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