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八日(第24/26页)

“你看,”拉斯特说,“有人走过来了。你看见了没?”

他们看到了两对打球的人,他们把球打到小草坪的球洞里,然后走到球座之后再重新发球。班边看边哼哼。一个打球的人嚷着:

“科弟,过来。把球棒袋子拿过来。”

“班吉,安静一点儿。”拉斯特说,但是班依然沿着篱笆,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那个人打了一球出去,跟着往前走。班跟在人家附近一起走着,一直走到栏杆的直角拐弯处,他没法再往前走,只能紧紧抓住篱笆,眼巴巴地望着别人远走。

“你能闭嘴吗?”拉斯特说,“你赶紧给我闭嘴好不好?”他抓紧班的胳膊。班抓紧篱笆,嘴里在哀声大叫。“你闭嘴啊行不行?”拉斯特说,“到底肯不肯闭嘴?”班木讷地朝着篱笆外面望去。“行啊,”拉斯特说,“是不是找不到理由来号叫了啊,我这就帮你找一个。”他回头看了大宅子方向一眼,然后就轻轻地说:“凯蒂!你吼啊。凯蒂!凯蒂!凯蒂!”

片刻之后,在班一声接着一声昂天长啸的间隙,拉斯特听到了来自迪尔希的呼唤。他拽着班的手臂,拖着他穿过院子走到迪尔希那里。

“就跟您说了,他根本没办法安静下来。”拉斯特说。

“你这坏痞子!”迪尔希说,“你对他又做了什么呀?”

“我真的没干什么啊。我早跟您汇报过了,但凡有人在打球,他就不淡定了。”

“都过来这边,”迪尔希说,“班吉,别哭了。乖啊,不哭了。”但是他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三个人急匆匆地走过院子,进了小木屋里。“赶紧跑进去把那只拖鞋拿出来,”迪尔希说,“但千万别吵醒了卡洛琳小姐,听见了吗?如果她问起来了,你就说我正在照顾他呢。行了,去吧;我想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总不可能办砸了吧。”拉斯特走出去了。迪尔希牵着班走到床边并排坐下,然后拥抱着他,前前后后地摇晃着,时不时用裙边擦一擦他嘴边的口水。“乖啦,别哭了。”她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不哭了呀。迪尔希在照顾你呢。”但他依然缓慢地、凄惨地干号着;这真是太阳底下最无声的痛苦中的最沉重和无可救药的声音了。拉斯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缎带拖鞋。这只拖鞋已经泛黄,脏兮兮的很残破了。刚把这只拖鞋放在班手中,他立刻就停住不哭了。然而他还在断断续续地哼唧,很快他的嗓门又扯高了。

“你这会儿能找到T.P.吗?”迪尔希说。

“昨天他提了一句,说今天要去圣约翰教堂。他说四点钟就会回来。”

迪尔希一下又一下匀速地摸着班的脑袋,前后摇晃着。

“还要那么久啊,上帝哟,”她说,“怎么要这么久。”

“外婆,我也能赶得动那辆马车啊。”拉斯特说。

“你会把大家都摔死的,”迪尔希说,“你赶马车就是想搞恶作剧。我知道你的脑子转得很快。但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别哭了,乖啊,”她说,“安静点呀。别哭了啊。”

“不会的,我不会出事的,”拉斯特说,“我和T.P.一起赶过马车了。”迪尔希搂着班前后摇晃着。“卡洛琳小姐说了,要是你搞不定他,那她就要从床上爬起走下楼来亲自安抚他了。”

“宝贝,快别哭了呀。”迪尔希说,摸了摸班的脑袋。“你可不可以答应外婆,你会很小心翼翼地赶马车啊?”

“当然可以啦,没问题呀,”拉斯特说。“我赶马车的技术和T.P.一样棒呢。”

迪尔希轻抚着班的脑袋,前后摇着晃着。“我已经尽心尽力了呀,”她说,“上帝知道的。那你去套好马车做准备吧。”她站起身来。拉斯特像狂风骤雨一般卷出门去了。班在号啕大哭,手里还抓着那只拖鞋。“安静一点呀,别哭啦。拉斯特很快就带你出门,赶着马车去墓地啦。看来也没必要去拿你的帽子了。”她说。她走到了屋子角落,那里有一个挂着花布帘子的小隔间,进去拿了一顶她的旧毡帽出来。“也不怕告诉你了,咱们家族曾经有过比现在还落魄的时候呢,”她说,“无论如何你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孩子。我也很快要成为上帝的孩子了,赞美耶稣。来,戴上吧。”她把旧毡帽扣在他脑袋上,接着给他扣好外套。他还在抽抽搭搭地直哼哼。她抽出了他手里的拖鞋放在旁边,然后拉着他走出门去。此刻拉斯特正赶着一匹老白马,后面拖着一辆破破烂烂、东倒西歪的马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