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36/41页)

母亲的屋里还亮着灯。我停好了车,走进厨房里。拉斯特和班在里头。

“迪尔希在哪里?”我说,“正在布置晚饭吗?”

“她上楼去了,在卡洛琳小姐屋里,”拉斯特说,“就快要打起来了。昆汀小姐刚回来就生气了。奶奶上楼去劝她们。杰生先生,戏班子来了吗?”

“来了啊。”我说。

“我仿佛听到了乐队吹奏乐曲的动静了,”他说,“我好想去看一场呀,要是我有两毛五分钱,我早就去看了。”

迪尔希走进来了。“嗯,你回家啦?”她说,“今天下午你干什么去了哟?你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活儿要干;你为啥就不能准时回家呢?”

“没准我是去看演出了呢,”我说,“可以吃晚饭了吗?”

“我好想去看呀,”拉斯特说,“要是我有两毛五分钱就好了。”

“看演出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迪尔希说,“你赶快进去坐下来吃饭,你千万不敢上楼去惹得她们又闹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说。

“昆汀刚回来不一会儿,她说你整个下午都在跟踪她,接着卡洛琳小姐就很尖锐又很激动地批评了她。你为什么就不能随便她干吗呢?你怎么就不能和你的亲外甥女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团和气地过着安稳生活呢?”

“我想跟她吵也根本就吵不上啊,”我说,“因为我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看见她了。她这次又投诉我什么啊?强迫她去学校吗?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好啦,你忙你的去吧,别理她了,”迪尔希说,“只要你和卡洛琳小姐批准我来管教她,我肯定会把她照料得很妥当的。行了,你进去吧,规规矩矩的,等我喊你吃饭。”

“只要我有两毛五分钱,”拉斯特说,“我就能去看演出了。”

“给你插上一对翅膀,你就能飞到天堂里去了,”迪尔希说,“别让我再听到任何一个有关演出之类的字眼了。”

“这提醒我了,”我说,“有人送了两张票给我。”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票。

“你自己要去看吗?”拉斯特说。

“我才不想去呢,”我说,“再加十块钱送给我,我都不乐意去。”

“杰生先生,那您送一张给我吧,”他说。

“我可以卖一张给你,”我说。“你觉得怎么样?”

“可我身无分文啊。”他说。

“那就太遗憾了。”我说,抬腿假装自己马上要走的样子。

“杰生先生,就送我一张吧,”他说,“反正您也不需要两张啊。”

“你可别天真了,”迪尔希说,“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从来不会白送东西给别人的你不知道吗?”

“您打算卖多少钱呢?”他说。

“五分钱。”我说。

“我没有那么多钱啊。”他说。

“那你有多少?”我说。

“我身无分文啊。”他说。

“那就算了。”我说完拔腿就走。

“杰生先生。”他说。

“你怎么还不闭嘴呢?”迪尔希说,“他只不过是在逗弄你玩呢。他已经想好了要自己去看。杰生,你走吧,别招惹他了。”

“我才懒得看。”我说。我走回到炉子前面。“我特意来这里把它们烧掉。不过,也许你乐意花五分钱买一张?”我说着,双眼盯着他,一边打开了炉盖。

“我真没那么多钱啊。”他说。

“那好吧,”我说。我一挥手,把一张戏票丢进了炉子里。

“喂,杰生!”迪尔希说,“你不觉得羞愧吗?”

“杰生先生,”他说,“我求求您了,先生。我每天给您装轮胎,足足装一个月。”

“我要现金,”我说,“给我五分钱,这张票就是你的了。”

“拉斯特,别再说了,”迪尔希说。她猛地把他拉了过去。“丢呀,”她说,“就把它丢进炉火里呀。继续丢啊。干吗不全部丢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