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35/41页)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山去,可是房子里的光线慢慢黯淡了下来。我走到店铺门口。广场上空空如也。艾尔在里头锁保险箱,就在这时候,钟声敲响了。

“你把后门锁上吧。”他说。我走到店铺后面,把门锁好了,折回到店面上。“我猜你今晚打算去看表演吧,”他说,“昨天我不是给了你几张票吗?”

“确实给了,”我说,“你是不是想要回去啊?”

“不是,不是啊,”他说,“我就是有点记不得是不是给过你了。没必要浪费掉嘛。”

他锁好了大门,道了一句再见,就往前走了。整个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几辆汽车,还有在树枝里唧唧喳喳叫唤个不停的麻雀们。小卖部门口正停着一辆福特,我连瞟都懒得瞟它一下,我知道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切。我不介意尽我所能帮她一把,可是我知道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切。我琢磨着我还不如教会拉斯特怎么开车,如此这般,要是他们不反对,就派他成天开车去跟踪她,至于我嘛,就有空待在家里陪班玩了。

我走进小卖部买了几根雪茄。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丝灵感,我想再试一把头痛欲裂时候的运气,于是我停下脚步,和他们攀谈了起来。

“嗨,”麦克(43)说,“我猜你今年把钱都押在了洋基队吧。”

“怎么了?”我说。

“锦标赛呀,”他说,“联赛里没有一个队能打败他们。”

“那肯定呀,”我说,“那些队伍都糟糕透顶啊,你觉得一个队会永远都好运连连吗?”

“我觉得这不是运气好。”麦克说。

“只要鲁斯(44)待在哪个队,我就坚决不押这个队赢,”我说,“就算我明知道这个队肯定会赢。”

“为啥呢?”麦克说。

“我能给你列举出十多个在两大联赛里每个队比他厉害的球员。”我说。

“你为什么瞧鲁斯这么不顺眼呢?”麦克说。

“也没有啦,”我说,“我没有看他不顺眼啊。我只是一看见他的照片我心里就直冒火。”我走了出去。万家灯火慢慢点亮了,行人们在街上往家里赶。有些时候麻雀们要等天色全都暗了下来,才肯闭嘴。某天晚上,在法院广场周围一圈新装的路灯全都点亮了,麻雀们激动得一宿没睡,整夜都在扑来扑去,拼命往路灯上撞去。它们一直闹腾了好几个晚上。接着有一天清晨,它们全都不见了。但是两个月之后它们又飞回来了。

我开车回到了家里。房子里还没有点灯,但我能猜到他们肯定都在朝着窗外张望着,迪尔希在厨房里热着非要等我回家才能上桌的饭菜,她还嘟嘟囔囔发着牢骚,好像那些饭菜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你要是听到了她说的话,还真会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别的晚饭了,就只有因为我回家而推迟了开饭时间的那一顿。哟呵,总算有一次我回到家里的时候不用看见班和那个小黑鬼挂在大铁门上,看起来就像是大熊和猴子被关在一起似的了。等到太阳一下山,他就往大门走去,像到了一定的时辰,一头牛就会自己回牛棚里去,接着他就挂在大门上,脑袋晃来晃去的,唉声叹气的。像是一头被阉掉的公猪,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如果因为闯出敞开的大门而被砍了一刀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就算白送一个女学生给我,我也不想看了。我时常都想不通,他挂在大门上,眼巴巴望着那些女学生们放学回家,想要满足自己不知道也不需要更是没有能力满足的欲望,这些时刻他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呢?不止这些,如果他们把他的衣服都脱光了,刚好他又看了自己的裸体一眼,又像平常一样大喊大叫了起来,在这样的时刻,他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呢?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他们做得不够干净利落。我说,我知道你最需要什么,你最需要的就是像班那样,找人给你彻底做一次手术,手术做完之后你就守规矩了。要是你还是不懂我在说什么,那就让迪尔希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