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37/41页)

“只需五分钱,这就归你了。”我说。

“赶紧丢进去吧,”迪尔希说,“他没有五分钱。丢呀,把它丢进炉子里去。”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我一抬手把票丢进了炉子里,迪尔希迅速关上了炉盖。

“这么大个的人了,还干这种事情,赶紧从厨房里出去。别闹了。”她对拉斯特说:“你可别又惹得班吉发病了。今天晚上我让方罗妮给你两毛五分钱,你明天晚上就能去看表演了。现在给我安静一点儿。”

我走进了起居室。我听不见楼上有任何声响。我打开了报纸。片刻之后,班和拉斯特走进来了。班挪到黑漆漆的墙角里,那个地方曾经挂过一面镜子。他伸出两只手在墙上摸来摸去,嘴角挂着口水,嘴里不知在呻吟什么。拉斯特开始生起炉火来。

“你在干吗呢?”我说,“今天晚上不用生火了。”

“我想让班吉安静下来,”他说,“复活节总是很寒冷。”。

“可今天又不是复活节,”我说,“别动它了。”

他把拨火的铁棒放好了,从母亲的椅子上拿了那个垫子给班,然后班就在壁炉前面蹲了下来,变得很安静。

我在看着报纸。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时候迪尔希走进来了,喊班和拉斯特去厨房吃晚饭。

“好吧,”我说。她走出去了。我依然坐着看报纸。片刻之后,我听见迪尔希走到门口探进头来。

“你怎么还不来吃饭呢?”她说。

“我正在等着吃晚餐呢。”我说。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摆在餐桌上了,”她说,“我已经跟你说了呀。”

“是吗?”我说,“不好意思。可我没听见有谁下楼啊。”

“他们不准备下楼吃饭了,”她说,“你赶快去吃吧,等我过一会儿端上去给他们。”

“他们是不是生病了?”我问,“医生说了什么病没有?我真心希望不是出天花啊。”

“杰生,去厨房吃饭吧,”她说,“让我能早点儿做完事情。”

“那好吧。”我说,我又举起了报纸放在面前。“我就好好等你开饭了。”

我能感觉到她站在门口瞪着我。我依然看着报纸。

“你演这一出戏是什么意思呢?”她说,“你都知道我已经忙得喘不过气来了。”

“要是母亲身体不适,没办法下楼吃饭,那当然无所谓了,”我说,“但是现在我出钱出力养活那些人,他们就必须下楼到餐桌上来吃饭。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晚饭,就什么时候喊我!”我说,继续低下头看报纸。我听见迪尔希上楼去了,她的步伐非常沉重,边走边喘,就好像这个楼梯是垂直上下的,而且每一个台阶之间距离三英尺那么远。我听见了她走到了母亲屋子门口,然后又听见她在喊昆汀,但貌似昆汀的屋门锁上了。然后她又走回母亲屋子里,接着母亲从屋子里出来了,跟昆汀讲了几句话。片刻之后,她们一起走下了楼梯。我依然在看报纸。

迪尔希走到起居室门口。“赶紧去吃饭吧,”她说,“否则你说不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了。你今天晚上纯粹是在自找麻烦。”

我走进饭厅。昆汀坐在饭桌边,勾着脑袋。她又在脸上浓妆艳抹了。她的鼻子刷得太白了,像一个瓷器做的绝缘体。

“您能下楼来吃饭,看来身体状况不错,我真是很高兴。”我对母亲说。

“无论我身体行不行,我下楼坐到餐桌边吃饭,算是对你的一点回报吧。”她说,“我知道男人们在外面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就希望全家能聚在一起吃顿和和美美的晚餐。我想让你开心一点。我真心祈求你和昆汀能和平相处。那样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们相处没什么问题啊,”我说,“只要她肯的话,成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我也没啥意见啊。但是一到用餐时间不是大吵大闹就是闷头生气,这可不行啊。也许这个要求对她太有难度了,可这是我家定的规矩呀。我的意思是,这是您家定的规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