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34/41页)
“嗯,”他说,“他们很享受那些表演。就让他们时不时地花点钱看一看表演吧。山里的农民们干活很劳累的,收成又少得可怜。”
“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农民们非要在大山里或什么地方干活啊。”我说。
“如果没有他们,咱们在哪里还说不定呢。”他说。
“我反正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在家了,”我说,“在床上躺着呢,脑门上顶着一袋子冰块镇一下我这头疼欲裂的脑袋。”
“你这头痛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他说,“为啥你不好好检查一下牙齿呢?今天上午他没给你看吗?”
“谁没给我看啊?”我说。
“你不是说你上午看牙医去了吗?”
“你这态度,是不是不允许我在你规定的时间范围内头痛啊?”我说,“是不是就这个意思啊?”现在他们散场了,正要走过我们这条小巷子。
“他们来了,”他说,“我还是赶快到店面上去吧,”他走开了。这真是很奇妙的事情,无论你身体怎么不适,总会有男人蹦出来说你该去做个牙齿的全面检查了,也总有女人跑出来跟你说该结婚啦。热衷教育你应该如何做生意的往往还是个一事无成的人。那些大学教授们,穷得叮当响,连一双好点的袜子都拿不出来,居然在教别人如何在十年之内赚足一百万,而有些女人呢,她们自己都还没寻觅到好夫婿,可是一开口说如何操持家务啊这之类的话题真是理论一套一套的。
乔伯赶着一辆大马车停在店铺门口。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把缰绳插在马鞭的插座上绕妥当了。
“嘿,”我说,“演出精彩吗?”
“我还没去看呢,”他说,“不过如果你想逮住我的话,就尽管今晚到大帐篷来。”
“你没去,谁信哪,”我说,“三点之后你就开溜了。艾尔先生刚才还在这里找你呢。”
“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人事务,”他说,“艾尔先生他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的。”
“当然你可以糊弄他,”我说,“反正我也不会揭发你的。”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就成了我在这里唯一打算糊弄的人了,”他说。“我压根儿也不在乎礼拜六晚上是否能见到他啊,我何必大费苦心去糊弄他呢?我也不会糊弄你的,对我而言,你实在太过精明。是的,先生。”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五六个小包裹塞进大车里。“对我而言,你实在太精明了。整个镇子就数你的脑袋转得最快。你把一个人耍得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大车,解开了缰绳。
“就是杰生·康普生先生呗,”他说,“驾!阿丹,跑起来呀!”
大车的一个轮子眼看着就要飞出去了。我就等着瞧热闹,看他驾着马车跑出巷子之前,那个轮子是不是会飞出去。但凡你把车子交给一个黑鬼去打理,他就保证会把车子折腾成残废。要我说,咱家的那辆每一处都叮当乱响的老爷车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但是没办法啊,还得把它摆在车库里放上一百年,就是为了每个礼拜让那个小黑鬼能赶着它去墓地一趟。我说呀,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谁都必须要干自己不乐意干的事情,他也不能例外。我就是想叫他要么就像个文明人似的开着汽车出门,要么就待在家里。事实上他怎么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呢,或者要坐什么车去呢,可我们还是留着一辆马车,养着一匹马,就为了让他礼拜天下午能出去溜达一圈。
但凡路程不远,能步行走回来,乔伯就懒得理会轮子会不会中途飞了出去。我一早就说了,唯一适合黑人待的地方就是农田了,他们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他们一有点闲钱,或是一有点空闲,他们就会浑身痒痒了。而要使一个黑鬼丧失工作能力也很简单,你只需要让他在白人身边多待一会儿。他们就会变得比谁都诡秘,就能在你眼前公然耍奸诈弄滑,把你的心理揣摩得一清二楚,罗斯科斯就是个典型的案例,只不过他唯一犯错的地方就是竟然在某一天一不留神让自己死掉了。偷懒、偷鸡摸狗、强词夺理、越来越刁蛮,到最后你只能用木头棒子或是别的武器把他们给镇压下去。哼,这说来说去都是艾尔的分内事。但是要换了是我,我坚决不会允许一个黑人老奴赶着一辆让人胆战心惊,随时拐个弯都会散架的破马车在城里四处招摇过市来毁掉我店铺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