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30/41页)

我全身都粘满了“叫花蚤(39)”、树丫子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污秽东西,衣服和鞋子里都粘到了,这时候我回头瞧了一眼,结果不留神一只手碰到了一棵毒葛。我唯一没弄懂的事情是为什么现在手上捏着的仅仅是毒葛,而不是毒蛇或其他更刺激的玩意儿。于是我干脆就懒得理它了。我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条狗离开了。然后我接着往前走去。

关于那辆福特到底停在什么地方,我现在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了。我就只感觉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头痛,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我只好站在一个地方,就静静地站着,心里很疑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过一辆福特,甚至我连到底看没看到这件事都已经不在意了。我已经说了,就算她每天每夜都出去找镇子上的任何一个男人睡觉,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从来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呀,当然了我也不欠任何人的任何情分了,再则说了,我这么做也确实不太妥当啊;把那辆福特随便丢在那里,让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到处搜寻,而艾尔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她进到后面的账房里面,把繁杂多样的账本都拿给她看,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的道德感太高尚了。我说,你进了天堂之后可没什么舒心日子过了哟,因为那个地方没有闲事来给你管呀。你可千万别让我逮个现形,我完全是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才对你姑息忍让,但是只要让我在自己家里也就是我母亲居住的地方发现你在干那种龌龊事,哪怕只有一次,我都会让你好看。那帮油头粉面的小瘪三,自以为有多大本事呢,我倒要让他们瞧一瞧我有多大能耐,也让你好好开开眼界。我要让那个臭唱戏的知道,如果他以为能有本事带着我外甥女在树林里钻来钻去,那条红领带就是把他拖进地狱的催命绳!

阳光和四处射来的反光照耀在我的眼睛上面,我的血液直往上涌,我一次又一次地寻思着:我的脑袋越来越痛,好像真的就要爆炸了似的,这下子可就一了百了了,就别说那些一直企图往我身上攀附的荆棘草和树丫子了。这个时候我走到了他们刚才路过的沙沟边上,我认出了刚才汽车就停在那棵树旁边。然而我爬出了沙沟开始撒腿就跑的时候,我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那车子摁着喇叭快速开走了。喇叭就这么一直响着,好像在说着:好呀,好呀,好——呀。而此时车子的轮廓越来越小了。我赶到了大路上,正好看见了汽车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等我赶到自己车子边上时,已经连他们的车尾烟都看不见了,而那个大喇叭的声音倒还在响彻云霄。哼,我根本还没料到自己的车子会出问题,我一门心思想着赶快走。赶快回到镇子上去。赶快回到家尽全力让母亲相信,我根本从来都没见过你坐在那辆汽车里头。尽力让她相信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尽力让她相信我并没有差一点儿就在沙沟那里逮住了你,当时我们的距离只有十英尺。尽力让她相信你一直都是站得好好的,从来也没躺下去。

那辆汽车还一直在叫着:好呀——好呀——好——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就听不到了,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罗斯的牛棚里有一头牛在哞哞叫唤的声音。我依然没预料到自己的汽车会怎么样。我走到车门边,打开车门,抬起来自己的腿。我感觉车身有点倾斜,虽然路面是斜斜的,但也不至于斜成这个角度啊,但是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我坐进了汽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才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于是,我只能呆坐在原地。太阳就要落山了,这里离镇子大概五英里的路程。他们没胆量把车轮扎破捅一个大洞。他们只是放掉了车胎的气。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站在车子边上苦苦思索着:我辛苦养活了那么一大厨房的黑鬼,但却没有人抽得出时间来帮我把备用轮胎安到车后的铁架上,顺便拧紧几颗螺丝。说来奇怪啊,她虽说心思诡秘,但也不可能想得那么周密啊,还能想到故意把打气筒也给拿走了,说不定是那个戏子在给我轮胎放气的间隙,她刚好想到了这一招。但是也有可能这个打气筒早就被谁卸了下来拿给班当气枪打了,只要班想玩什么,他们就把什么拆了,哪怕是汽车也全拆下来给他玩,还亏了迪尔希说什么没人会碰你的汽车啦。我们没事干吗玩你的汽车呀?我早就说了,你是黑鬼。你太幸运了,你明白吗?我说我随便哪一天都乐意跟你换身份,因为只有白人才这么傻乎乎地去操一个骚货的行为是否规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