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第28/41页)

迪尔希说母亲在家里。我径直走到门厅里面,仔细听了一会儿,但是什么动静也没听到。我走上楼,而就在我刚经过她房门的时候,她喊住了我。

“我只是想知道谁在外面,”她说,“我在房间里独自待了那么长时间,只要有一点动静我就能听见。”

“您没必要天天待在家里的,”我说,“要是您乐意的话,您也可以像别的女士一样,四处串串门,走走亲戚之类的。”她走到门边来了。

“刚才我还在寻思你是不是生病了呢,”她说,“吃饭总是那么急匆匆的。”

“下次的运气应该会好很多吧,”我说,“您需要什么东西吗?”

“有什么事不对劲吗?”她说。

“能有啥不对劲呢?”我说,“我就不能下午抽空回家来瞧一瞧吗,这会打扰到家里吗?”

“你看到昆汀了吗?”她说。

“现在已经过了三点钟了,”她说,“至少半个钟头之前我就听到钟声敲响了。她现在也应该到家了吧。”

“她应该到家?”我说,“您什么时候见到过她在天黑之前回家?”

“她现在也应该回来了啊,”她说,“当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有人管教您啊,”我说,“可没人管教她。”

“我拿她真是无能为力啊,”她说,“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啊,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您就是不肯放手让我一试,”我说,“所以现在这种状态您还是知足吧。”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慢吞吞地把门锁上了,就站在门边上直到有人在外面旋动门球。此刻她说话了,

“杰生。”

“什么事啊?”我说。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我这里风平浪静的,”我说,“您找错地方了吧。”

“我也不是存心要打扰你。”她说。

“真高兴能听到您这么说,”我说,“刚才我还不敢确定呢。我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呢。您到底有什么事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没事。啥事也没有。”于是她就走开了。我搬下了箱子,把要的钱点清点好取了出来,再把箱子放回原处,用钥匙打开了门,走出房间。我想抹一点樟脑油,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了。我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再跑一趟就行了。她站在自己房门口等着我。

“您需要我从镇子上给您捎点什么回家吗?”我说。

“不用了,”她说,“我也不想干扰你的事务啊。但是杰生啊,我真不知道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我挺好的啊,”我说,“就是有点头疼。”

“你还是赶快吞几片阿司匹林吧,”她说,“我知道你没法不开车出门。”

“开车和头疼有啥关系啊?”我说,“小汽车会让一个男人头疼吗?”

“你也知道汽油味儿总是让你恶心作呕,”她说,“你打小就这样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吃几片阿司匹林。”

“那您就一直希望着吧,”我说,“这反正对您来说也没什么不妥的。”

我钻进汽车,开车回到了镇子上。我刚拐上大街就看见一辆福特飞速冲我开了过来。但是突然之间它又刹车了。我听见了车轮在地面上滑动摩擦的声音,然后这车子掉了头,倒车,匆匆忙忙地朝前面开过去了。我正在寻思这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瞥见了那条红色的领带。然后我又看到了她的脸,那张扭过来透过后车窗四处张望的脸。汽车急速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我看见它又拐了个弯,我追了上去,等我开进小巷子的时候,它又离开了那里,它在拼命地逃跑。

我看到了那条红领带。我那么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之后她根本就没听进去,还接着这么做,我认出了那条红领带之后,我气得忘记了一切。我赶到了第一个岔路口时,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时我才想到自己的头疼。他妈的,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掏钱出来修理这条破马路,可是每次我们开车经过这里的时候,这条路根本就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铁皮盖子。我真是很想知道怎么才能追上前面那辆车,哪怕只是一辆独轮手推车呢。我还是太为我的汽车着想了,我还是不想把它当作一辆福特那么猛折腾,颠簸得都快要散架了。那辆福特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偷来的,所以才这么不心疼。我总是在说,血液解释了一切。如果一个人的血管里就流淌着那种血液,那可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呀。我还说了,如果您本来坚信着自己要对她承担起什么责任和义务的话,那么现在这种责任和义务已经不复存在了。从此刻开始,如果再出了什么事儿您只能怪自己了,因为您心知肚明,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要我说啊,要是我非得把一半时间来当一个蹩脚侦探的话,那至少也要给我找一个能发给我薪水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