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47/51页)
敲响了报三刻的时钟。第一下钟声敲响了,缓慢有节奏而平静,安详而不容置疑,为第二下钟声驱赶了那不徐不疾的寂静就是这样如果人们也可以始终如此循环往复该多美好就好似一团火焰打着卷燃烧了片刻接着就干净利落地熄灭了在冷冰冰的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而不是就只躺在那里尽力不顾念那晃动的钟摆直至全部的西洋杉树都开始沾上了那种清晰明显的死亡气息而这是班吉最为憎恶的。仅仅是脑海中一闪而过想到了那丛树木便好似听到了低声呢喃的耳边蜜语如波涛一般席卷过来嗅到了狂热的血液在赤裸的皮肉底下跳跃流动的声音透过血红的眼睑我看到了松绑了的猪猡们一对一对地冲进了大海里然后他说(140)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状态虽然眼看着邪恶暂时占了上风但这并不是常态——然后我说它甚至没必要总处于上风对于一个充满勇气的人来说——接着他说难道你觉得那就是勇气吗——我又说是的父亲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然后他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德行仲裁者无论你是否认为那是不是充满勇气的行为总之它比行动本身比任何什么行动都更为重要否则你不可能那么诚挚——接着我说你不相信我真的是很认真的吗——然后他说我觉得你就是认真得过了头才会这样让我惊恐不已否则的话你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在权宜之下告诉我你犯了乱伦罪——接着我说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然后他说你想把一个出于人性驱使而犯下的白痴的愚笨行为升华为一桩非常可怕的罪行紧接着再用真相来把它驱逐出去——接着我说这是要让她在喧嚣躁动的世界里变成绝缘体于是就能让我们从必需的负担中逃避出去而那种声音就好像从来没有响过似的——然后他说当时你是设法让她这么干的吧——接着我说当时我很恐惧这么做我生怕她会同意如此这般就没有任何好处了但是若我告诉你我们真的干了那件事那么事情就是真实的就是那样了然而别人身上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那么整个世界将会咆哮着远离我们了——然后他说关于另一件事现在你也没有说谎但是你对你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对普遍真理的那个部分也就是自然事件的顺序排列更迭还有它们的成因依然懵懂不知这些成因让每个人的头上都笼罩着阴影甚至班吉也一样你没考虑到局限性你一直在深思熟虑的是美化和神化的境界在这种境界中一种短暂的精神状态将会转化成对称地凌驾于肉体之上它能同时察觉到自己和肉体的存在它不会完全丢弃你甚至都不会灭亡——接着我说这是暂时的而已——然后他说你会情不自禁地以为总有一天它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伤害你这种想法在暗示你似乎纯粹把它当成一种体验一种会让你一夜白头的体验这可谓是对你的外貌丝毫没有改变在这些状况下你是不会做这件事的这将会成为一场赌局而且怪异的是被这些不幸事件孕育出的男人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次全新的赌博而其实他所投掷的骰子其实早已注定要让他走背运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愿意面对最后的结局而其实他早已知道确定无疑依然要面对的没有必要竭力尝试各种权宜之计包括所有的暴力途径这种连小孩子都哄骗不了的小把戏直至某一天在极度厌恶之中他冒险地赌上了全副身家盲目地翻开一张纸牌然而没有人会这么做的即使是沉浸在绝望或是懊恼自责或是痛失亲人时侵袭而来的最初的暴怒之中只有等他自己意识到即使是绝望或是懊恼自责或是痛失亲人对于一个抑郁的赌徒来说并不算特别重要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做——接着我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然后他说难以置信一种热爱或是一种悲痛会是事先没有计划便买下来的一种债券而无论你是自己愿意或是被迫长大成熟的并且是毫无预警地就回忆起来了而且还凑巧被当时值日的任何一位神替代了不可能你不会那样做的直到你开始相信即使是她可能也不大值得为之感到绝望——接着我说我永远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没有人知晓我所知道的事情——然后他说我觉得你最好立刻动身去坎布里奇或者你先上缅因州去待上一个月如果你细心考虑周到那么这些钱还是足够你开销的这么紧守着精打细算花每一分钱可能还是件好事呢这个行为比基督还更能治愈人的创伤——接着我说假设我能了解你所坚信的事情下个礼拜或是下个月到了那里我就能理解了——然后他说那么你就应该牢记住让你进哈佛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你母亲的梦想而康普生家的人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位女士失望过——接着我说暂时这么处理对我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有好处——然后他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德行仲裁者但是没人能够为别人的健康和幸福开出处方——接着我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然后他说这是所有里面最悲伤的一个词了这世界上别的什么都没有了这不是绝望直到时间这甚至不是时间直到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