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45/51页)
我没有开灯就看到了那封信,为了让我一眼就能看见它,这封信放在桌上被一本书支撑了起来。称呼他(133)为我的丈夫。然后司博德说他们要去某个地方,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而布兰德太太就需要另外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可是我就能见到他了,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六点钟了,一小时之内他肯定是回不来了(134)。我掏出了我的表听着它嘀嗒嘀嗒地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道它根本就不会撒谎。然后我把这个表面朝上放在桌上,拿起布兰德太太的信,撕得粉碎丢进了字纸篓里,接着我把外套、背心、硬领、领带和衬衫依次脱了下来。领带上也浸透了血渍,但另一方面来说反正可以送给黑人。说不定他还能说这染了血渍的领带是基督戴过的呢。在施里夫的房间里我找到了一罐汽油,我把背心平摊在桌面上,只有在这上面才能平摊开来。我打开了汽油罐。
全镇上第一个拥有汽车的姑娘杰生所不能容忍的是姑娘身上的汽油味这让他很难受接着就更加怒火冲天了因为一个姑娘也没有兄弟姐妹就只有班吉明(135)班吉明真是让我悔恨交加啊要是我有母亲我就可以说妈妈啊妈妈啊(136)这用了很多汽油,但是到了后来我也分不清楚这摊到底是血渍还是汽油了。我的伤口被汽油弄得刺痛不已,于是我去洗手的时候就把背心挂在椅背上,还顺手把电灯拉低了一些让电灯泡的热量可以烘干湿漉漉的污渍。我洗了把脸和手,但是即使这样我依旧能闻到肥皂味道里面夹杂着那种刺鼻的让鼻孔一缩的气味。接着我打开袋子,把衬衫、硬领和领带取了出来,把沾上血迹的衣物都塞了进去,再关好袋子,然后穿好衣服。当我正在梳头发时,敲响了半点钟的报时。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能等到报三刻的钟声,除非假设在疾驰而过的黑暗中只看见了他自己的脸看不见那根断掉的羽毛除非他们两个人但是又不像是在同一个晚上去波士顿的那两个人然后在黑暗中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猛地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我的脸和他的脸照了个面我才刚刚看见就已经成为过去了我刚才是真的看见了吗没有说再见那个候车亭里也空荡荡的没有人在那里吃东西了在黑暗和寂静中的马路也是空空如也那座桥梁拱入寂静和黑暗之中入睡了河水平静而急速地流淌着没有说再见
我关掉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离汽油罐子越来越远了但依然能闻到汽油味道。我站在窗户面前,在黑暗之中窗帘布缓缓地吹拂着并轻抚我的脸,就好似有人在睡梦中在呼吸,然后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窗帘又回到了黑暗里去,不再轻抚我的脸。他们上了楼之后,母亲背靠在她的椅子上,用带着一股子樟脑味的手帕捂着嘴。父亲没有换地方他依然坐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咆哮声一声又一声地接连传了过来好像在安静中无法容身而被驱赶了出来似的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家里有本书中有一张插图,画的是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仅有一道微弱的光束照射在从阴影中抬起来的两张脸庞上。如果我是国王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她从来也不是皇后也没当过仙女她总是当国王或巨人或是将军我会把那个地方砸开并把他们拖出来再把他们狠狠地抽一顿那幅画被撕了下来,支离破碎的。我感觉很愉快。我需要重新看到这幅图才明白那个地牢就是我母亲本人她和父亲手握着手在微弱的光束朝上走,而我们则迷失在下面的某个地方即使是他们也透不出哪怕一丝光线。然后金银花的香味涌了进来。只要我一关上灯准备睡觉这香味就好像波浪似的一波又一波地奔涌而来这气味不停地一直累积直到我简直无法喘气呼吸不到一丝空气我只好从床上起来摸索着往外走就好像我依然是个小男孩双手可以看见并且触摸到在头脑里形成的看不见的门这扇门现在变成了双手也看不见东西了我的鼻子可以看到汽油,还能看到桌上的背心,看到大门。走廊里依旧是一片空旷,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一代又一代的抑郁寡欢的人们的脚步去搜寻水源。然而那看不见的双眼像是紧闭的牙关没有不信任或是怀疑甚至没有痛苦在胫骨脚踝膝盖顺着一长条看不见的楼梯栏杆在母亲父亲凯蒂杰生莫里全都熟睡的黑暗之中失足了大门我并不是害怕只是母亲父亲凯蒂杰生莫里在睡梦中走得太远了我会很快就进入梦乡大门 卫生间里也是空空如也,那些水管子,那个瓷做的盆子,那污渍斑斑的不起眼儿的墙壁,那在沉思中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