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六月二日(第46/51页)

(137)。我忘记了带玻璃杯,但是我能够看到正在变冷的手指那无形的天鹅脖子比摩西的法杖更细那个玻璃杯试探着碰了碰但不是叩击在纤细的脖子上而是叩击在慢慢变冷的金属上玻璃杯子装满了溢出来了水让杯子变凉了手指也冻红了打瞌睡把湿漉漉的睡眠的味道留在了脖子的漫长的安静中我转身回到走廊上,吵醒了在寂静中窃窃私语的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们的迷失的脚步,汽油味又来了,在黑暗中那只表躺在桌子上编织着弥天大谎。然后那窗帘布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再把那口气吐在我的脸上。再过一刻钟。我就不存在于这人世间了。最为让人心平气和的词句。最最让人心平气和的词句。Non fui. Sum. Fui. Non sum.(138)曾几何时我在某处听到了钟声。密西西比州或是马萨诸塞州。我过去存在过。我现在即将不复存在。马萨诸塞州或是密西西比州。在施里夫的箱子里还存着一瓶。你甚至都不想拆开这封信吗?杰生·里奇满·康普生先生携夫人宣布三次。许多日子。你甚至都不想拆开这封信吗小女凯蒂斯的婚礼这种酒会教坏你的会让你把手段和目的混为一谈。此刻我就在这里。开怀畅饮吧。过去的我并不存在。让我们卖掉班吉的牧场来送昆汀进哈佛大学吧,这样的话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安息了。我将会死在这里。凯蒂说的是一年对不对。在施里夫的箱子里还存着一瓶。先生我不需要施里夫的那瓶我已经卖掉了班吉的牧场,我可以安心地死在哈佛里了。凯蒂曾经说过要死在大海的岩洞和巢穴里随着动荡的潮汐平静地翻腾不息。因为哈佛大学的名声如此之好用四十英亩地换来这样一个好名声真是很划算。一个很高贵但已经消亡了的名声我们用班吉的牧场换了一个高贵的但已经消亡的名声。这能足够维持他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因为他听不见除非他能闻出来她一进门他就开始哭了起来我从来都觉得那只是父亲找来逗弄她的某个镇上的小混球直到后来。我从来也没有留意过他总觉得他不过是个寻常的陌生的四处跑动的旅行推销员或者是与别人无异同样穿军用衬衫但是我猛地恍然大悟了他完全不把我当作潜在的破坏源而是双眼盯着我心里却在想着她透过她再看到我就好似透过一片五彩斑斓的玻璃你为什么非得插手管我的事情呢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一点好处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撒手不理了让母亲和杰生来管这件事了呢是不是母亲派杰生来监视你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做的

女人们只是在借用他人的荣誉准则而已这是因为她爱凯蒂啊哪怕是生病了她也待在楼下省得父亲当着杰生的面取笑莫里舅舅父亲说莫里舅舅太不了解古典主义的旧学识了所以才会冒险把私密事托付给流芳百世的旧小说里必不可少的盲童(139)他当时就应该选杰生的因为杰生顶多像莫里舅舅那样犯一点无心之过而不至于让他顶着个黑眼眶派特森家的男孩比杰生年纪小一点儿他们合伙粘风筝卖五分钱一个给别人直到他们经济上发生了分歧杰生新找了一个伙伴——这个男孩年纪更小不管怎么说都是年纪太小了因为T.P.说过杰生还是继续管账目但是父亲又说为什么莫里舅舅还得辛苦干活呢如果他父亲能养活五到六个黑人伙计他们不用干活只需要把双脚架在炉子架上烤火就行他当然可以给莫里舅舅提供食宿甚至还能借给他一点钱这样能维持他父亲的信念在如此热浪扑面的晴朗地方他的物种基因就侍天生更高贵此时母亲就会被气哭她说父亲自以为他的家族基因比她家族的更优良还说他戏弄莫里舅舅的行为是在给我们这些孩子做坏榜样其实是她不明白父亲这是在教导我们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肚子里被塞满了碎木屑的玩偶而这些碎木屑是从垃圾堆里清扫出来的而在垃圾堆里全都是以前被丢弃的玩偶碎木屑就是从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玩偶们的伤口里流淌出来的——不是使我致命的那个伤口。过去的我一直以为死神就是一个有些像祖父的人像是他的朋友——一个私交很深的很特别的朋友就好比过去我们总是觉得不能乱碰祖父的书桌甚至在祖父的书房里都不应该大声说话在我的思维里祖父和他的书桌总是相守在书房某处他们一同等待着老萨特里斯上校到来了之后一起坐在书桌面前他们在一片西洋杉树后面的高处等待着萨特里斯上校则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眺望着远处的什么东西他们等待他眺望结束了之后走下来祖父穿上了他的制服我们能听到他们压低嗓子在说些什么声音从那片西洋杉树后面传过来他们总在聊着什么而且祖父总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