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肤医生(第9/12页)
“对任何一个熟知阿根廷共和国历史的人来说,拉那这个姓是非常有名的。我父亲出身很高贵,他的血统是古代西班牙最纯正的血统,长期以来在共和国占据着高位,本来他可以成为共和国的总统的,但后来他不幸死于发生在阿根廷中西部的圣胡安省的骚乱。再以后,雪上加霜,要不是后来我们家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的话,我和我的孪生兄弟厄内斯特本来有着十分光明的前程,于是我们两兄弟就不得不自谋生路。先生们,对此我要抱歉,看上去这些细节似乎与我所述说的主旨无关,但是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对我下面要说的内容的确有极大的关系。”
“刚才我说过,我有一个孪生兄弟,他的名字叫厄内斯特,我们两兄弟长得实在像极了,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人们根本分辨不出我们俩儿谁是谁。甚至最微小的细节上,我们两个都十分相像。随着我们年龄的增大,我们的相貌还是有一些变化,因为我们面部表情和神色不同,但是我们在外部形体和相貌上的差别是极其微小的。”
“对我来说,对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苛责过多,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死者还是我的兄弟,我只有一个弟弟啊,但是,我更愿意让熟悉他这个人品行的那些人们对他做出评价。我只想说——我不得不说出来——我在成年以后,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曾经搞过一个恶作剧,把我的弟弟吓惨了,所以我弟弟后来对我极端地厌恶和憎恨,他那么恨我,我认为这是有充分的理由的,是可以理解的。由于我们俩儿长得非常像,我弟弟的所作所为让我个人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为他做的许多破事儿而身背骂名。最后,在一桩极不名誉的生意当中,我弟弟计划用这样一种方式把他对我的憎恶之情全部发泄出来,我不得不被迫从此离开我的故乡阿根廷,在异国他乡,在欧洲寻找一份新的职业。由此,我摆脱了他对我的仇恨,我获得了一种新的自由,这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了我不得不离开故乡的内心痛苦。我选择了医学作为我新的职业,我在格拉斯哥完成了我的学业,我有足够的钱用以支付我在那里的一切吃穿花费用度,我最终选择在主教十字村定居,并从此开始执业行医,我之所以选择在遥远的兰开夏郡的小屋里生活,那是因为我坚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听到任何关于我弟弟的消息了。”
“就这样,我过了几年顺心日子,我遂了我的心愿,可是最终,他还是找到了我。有些住在利物浦的朋友在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把我的行踪暴露给了他。他的钱财早已败光,他总想分享我的所得把他的老本儿翻过来。他了解到我很怕见到他,于是就想当然地认为我会心甘情愿地收买他。我从他那儿收到一封信,信中说他马上就要来了。这是我个人生活和事务中一个绝大的危机,想也能想到,他的到来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给我拼死都要守护的那些人带来某种耻辱,让他们蒙羞。于是我采取了各种防范措施以保证发生的任何不好的事都应当只降临在我一个人头上,这就是”——阿洛伊斯·拉那医生说到这儿,转过身来看着法庭上的嫌犯——“我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而我的出发点被人完全误解了。我唯一的动机,是要将这件事和我最亲爱的人之间彻底隔绝起来,不能让我最亲爱的人蒙羞,或者受到这件丑闻的影响,哪怕是一丝一毫我都不允许。随着我弟弟即将到来,丑闻和让家族蒙羞的极不光彩的事儿也会随之抖搂出来,也就是说,随着他的到来,那些过去曾经发生的丑事儿和所有的不愉快将重新上演。”
“在我收到我弟弟的来信之后不久,他就来到了主教十字村,他是天黑以后来的。我那时正一人在书房独坐,仆人们都已经睡了,门外的石子路上传来一阵儿脚步声,随即我从窗户上就看到我弟弟也正隔着窗户向屋里面瞧呢。他和我一样,脸刮得很干净,我们两人的相貌依然很像,看到他简直就好像是我本人在照镜子一样。他戴着一副绿色眼罩,但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的相貌几乎完全一样。接着,他在窗外干笑了一声,带有一丝嘲讽的意味,这是他从孩童时代就养成的一种习惯动作,看到他这个动作,我太清楚不过了,窗外站着的这个人就是曾经把我驱逐出故乡的同一个人哪,而这个人竟然是我的亲兄弟,正是他不断地让我们拉那家族这个尊贵的姓氏蒙羞啊。我走到门前为他开门,让他进来。那个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