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肤医生(第10/12页)
“我的弟弟随我走进书房,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立刻看出他一直在过着十分堕落的日子。他从利物浦赶来,十分疲倦,而且身上有病。我看到他的脸色异样,感到十分吃惊。我运用我学过的医学知识对我弟弟的脸色仔细观察,可以断定他已经罹患非常严重的疾病,病患在内而非在外,都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同时我也可以看出,他长期酗酒,他的脸部和颈部有青肿和瘀伤,那一定是他和船上的水手起冲突扭打所致。他戴着绿色眼罩正是为了掩饰他眼部所受的伤,当他进门的时候就一把将眼罩拿了下来。他穿着一件夹克,里面套着一件法兰绒衬衫,脚上穿的是靴子,一进门他就十分粗鲁地把靴子踢到书房一边儿去了。他现在的贫穷和寒碜只是让他对我更加充满敌意,他的报复心就愈发显得强烈了。他对我的仇恨此刻简直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根据他本人的叙述和说法,我在英国挣大钱大把大把数钞票的时候,他却一直在南美忍饥挨饿呢。我简直无法向你们用言语形容他当时对我的各种冒犯,他还用恶狠狠的言语威胁我。我当时在书房里对他的印象是,他受的各种苦以及他本人长期放荡冶游已经完全淹没了他的理性。他在书房里胡乱地走来走去,就像一头野兽,问我要酒喝,问我要钱,嘴里面不干不净,使用的全都是肮脏污秽的语言。其实我也是个火爆脾气,但是我要感谢上帝,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那天我控制住了我自己,我甚至对他连一个小手指头都没动。然而,我的冷静和平静却更加激怒了他。他在书房里咆哮着,诅咒着,他在我的脸前面挥舞着他的拳头,就在这时,突然,他的脸上出现了好一阵儿可怕的痉挛,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然后高声尖叫了一嗓子就双手合十又立刻散开,整个人就这样瘫倒在我的面前了。我扶起他,把他拖到沙发上,喊着他的名字,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我抓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越来越冷,最后变得完全湿冷没有了体温。心脏病最终把他完全摧毁了。他用自身的暴力杀死了他自己。”
“我坐在那儿,坐了好长一段时间,仿佛自己刚刚做过一场可怕的噩梦,眼睛盯着我弟弟的尸体。突然,我回过神儿来了,原来是伍兹夫人在敲门查问情况,她也是被我弟弟临死前的那声尖叫吓到了。我吩咐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又过了一会儿,有个病人在敲手术室的大门,可当时我没有注意,于是那个病人就走了,也不知道来看病的人是男是女。我坐在那儿沉思了好久,渐渐地,一个计划在我的头脑中慢慢地形成了,这个计划的形成过程可以说是完全自动的,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我从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下面做的各种动作一气呵成,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就顺利完成了。只能说这是一种生存本能,一种无法抗拒的生存本能,指引着我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前进。”
“自从我的个人生活方面出现了变化以后,尤其是在我退婚以后,主教十字村的人们就开始讨厌起我这个人了。我的生活计划已经完全毁了,人们现在很不友善地对待我,许多人简单粗暴地判断我这个人的人品,而我的内心却在一直期待着人们能够真正地同情我。现在,我弟弟死了,我最担心的事儿,也就是有关他的丑闻暴露的危险已经随着他生命的终结消失了;但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呢,我仍然感到心痛,我强烈感到事情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继续下去了。实际的情况是,我个人的感情是过于敏感和脆弱了,并且我对于别人的感受也没有做到真正的宽容和大度,但是这的确就是我的真性情。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现在可以让我离开主教十字村的机会,我希望自己能让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喜欢我。而眼下,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这是我从未想过,或者说想都不敢想的机会,眼下的这个机会可以让我同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