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队长(第8/34页)

等场院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牛香才去敲虎大办公室的门。过去,牛香从来不拿手敲这扇门,而是用自己的指甲抓。她在外面猫样地轻轻一抓,虎大就像听到了暗号一样,也不开灯,敞开一道门缝就把她拉进去摁在床上了。可现在不行,尽管牛香满脑子都是虎大的影子,她还是犹犹豫豫地极不习惯地敲了两下门。

门一响,里面就有文绉绉的声音了,问:“谁?”

牛香觉得别扭,里面的人在明知故问。

牛香清了清嗓子,说:“我。”

里面问:“你是谁?”

牛香说:“问啥问嘛!你开了门不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哼哼扭扭地开了,灯光从门缝里射出极长的一道。牛香不由一惊,好像自己要在这灯光下原形毕露,好像自己变成了孙悟空眼中的那个白骨精。

苟文书上上下下看了看牛香,却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牛香这时才像终于省悟过来似的,知道门里的人不是虎大,她来这里也不是找男人的。她找的男人根本就不在这里。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还得找一找,因为现在只有他能对虎大的事说出个一二三来。找和找是不一样上午。这个男人不是她要的那种男人。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觉得他非常好笑,觉得他不太像个男人,他身上没有男人应该有的那股味。所以,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好感。

苟文书用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抓着门扇说:

“同志,有事明天再说,我正忙着给大伙抄歌词呢。”

“我有话问你,还是让我进去说吧!”牛香看了看苟文书手里的钢笔说。“我觉得你抄不抄都没用,村里没几个人识字的。”

苟文书也看了看手里的钢笔,才恍然大悟,不过他还是坚持说:“你就在这问我吧……是一样的。”

“这事不能在这里说,别人听见影响不好,你瞎好得让我进去。”牛香和缓地解释着,口气却不容置疑的。

苟文书没办法了,因为牛香说着话眼睛一眨头一低,竟从他抓门的那只胳膊下钻进去了。

门一关上,苟文书觉得自己的呼吸忽然有点儿困难。

牛香进去像找什么东西似的,把屋子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看着看着竟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苟文书着实吃了一惊。

牛香却窟通一下跪在苟文书面前了。

牛香说:“你救救他吧……要不他就没命了。”

牛香说:“虎大家上有老下有小。”

牛香还想说什么,却被苟文书呵斥住了。

苟文书说:“住嘴,少在这花言巧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你给虎大求情,难道就不怕受牵连吗?”

牛香抹了抹眼泪说:“不怕,只要能救下虎大,我啥都不怕,头掉了不就碗大个疤,要杀要剐随你们!”

苟文书又吃了一惊。他回想起那晚,就是这个女人冲过来撕扯了自己的上衣兜盖的,现在想起仍旧心有余悸。苟文书正要再教育对方一通,却没想到牛香跪着跪着,突然用两只膝盖爬到他跟前,两只手紧紧地把他的腿抱住了,湿漉漉的脸蛋贴在他的大腿面上,把裤子都给他弄湿了一大片。

牛香不再说什么了。但凡女人要是豁出去了,就天不怕了,地也不怕了。

苟文书很想挣脱女人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搂抱和纠缠,可他的两条腿被女人抱得死死的,而女人的潮湿温暖的脸蛋、柔软颀长的脖颈和散发着淡淡香味的一缕缕头发,正一刻不停地在他的两条并拢的大腿的中缝间摩挲着。这种来自完全陌生的异性的摩挲,是他过去近三十年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想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朝那方面去想,可愈是想忍住,内心的堡垒就愈崩塌得迅猛。

苟文书听见自己的喉咙跟公鸡打鸣似的响了一下,然后,就像失去了记忆的醉鬼那样无力地瘫在寡妇牛香跟前。苟文书一副心急火燎的猴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男人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尤其会显得笨手笨脚的。这段时间苟文书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加上睡眠习惯的颠倒错乱,此刻情绪又极度亢奋,因此,苟文书越发得手忙脚乱不得要领。他好不容易笨拙地褪掉身上最后的一条花裤衩,那里却已倾泄蔫软了,流出来的东西不小心弄脏了他刚才默写了两段歌词的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