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队长(第7/34页)

牛香就是这种情况。她思前想后,就把身边的好多事情都给淡忘了,甚至连自家的四个儿娃也顾不上管了。娃娃们又都不用上学,整夜在外面疯跑疯耍,白天横七竖八地躺在家里,个个睡得跟死狗样慵懒不堪。还是过去每天都去上学,被老师管着点好啊!牛香心里这么想着,却也实在打不起精神,更懒得管理,反正深更半夜的,随他们去闹吧。

还有一个人,跟夜猫子似的总在深夜里闪现。这个男人对牛香的纠缠就像黑夜跟星星月亮的关系,只要天黑以后,他就会神秘地出现在牛香的左右。有时候牛香一个人走在路上,这个男人突然就像她自己的影子一样尾随过来;有时牛香刚好从虎大家出来——自从虎大出事以后,她总会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一下虎大的老婆娃娃,尽量说一些宽慰她们的话——迎面却看见那只黑塔似的影子长长地斜在路上。牛香也不止一次让跟踪她的这个男人死了那条心吧,她说她下半辈子就是跟了猪跟了狗也不会跟他的!可是,对方却总说别把话说绝了,山不转水转哩。

后来,牛香渐渐地对这种情况熟视无睹了,她照样走她的阳关道,人家走人家的独木桥,反正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她就懒得搭理他。总之,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不会让自己躺进那一堆破破烂烂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被褥里去。

这天晚上,苟文书又敲钟要大伙去场院集合,牛香本来不想去,可一想到虎大的事还是磨蹭着去了。她想找个闲空子跟苟文书打听打听,毕竟人家是从公社派下来的干部。

苟文书对站在场院上稀稀拉拉的人群说:“从今晚开始,我来负责教大伙跳一种最新潮的舞蹈。”

他又补充说:“跳这种舞的好处是,不管男女老少大人娃娃,都能学,都能跳,跳会了就忘不掉,吃饭睡觉都想跳。总之一句话,越跳越想跳,跳着跳着就把人的心都跳到一起来了,人心聚到一块,我们的社会就变好了,坏人就没空子可钻了。”

但在学跳之前,苟文书先给大伙饱含深情地唱了一支好听的歌子,然后就想一句一句地教大伙学唱。

苟文书说:“一定要先把歌子学会,就像咱们每天做干饭先要把米泡上一样。”

歌词里有一句很拗口,因为它直接涉及到主语和宾语的表达语序,即我们和您的关系,可大伙总把它唱反了,就变成了你们和我的关系。在大伙看来,两者的意思其实是差不多少的,可苟文书却表现出他不能妥协的固执的一面,弄得大伙非常尴尬。他说:“根本不是你们和我,而是我们和你的关系。”大伙就坚持说:“明明是你教我们唱的这支歌子,当然是你跟我们的关系了,怎么能是我跟你的关系呢?这是非常浅显的一个道理嘛。”

但苟文书又穷追不舍地予以纠正,他说:“问题并不是我跟你,而是我们跟你的关系!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可是,大伙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唱法是正确的,非要把这句唱成你和我们的前后关系。但是,苟文书的书呆子气实在太重了,他当然不肯轻易让步:“别吵都别吵,你们唱得都不对,不是唱成你对我们,而是要唱成你们对我们。”结果大伙发现,苟文书自己也不知道这句拗口的歌词究竟应该怎么唱下去了。

于是,只好就气气地散场了。苟文书答应大家,他晚上会认认真真地把歌词默写一遍,然后再多抄几遍,保证每个同志人手一份,这样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了。但是大伙都觉得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是苟文书自己把问题搞复杂了。如果按照大伙的唱法,说不准早就把这支歌子学会了。而现在不仅浪费了大伙劳动的时间,还打了半晚上毫无意义的嘴仗,实在是很不值得。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溜过去了。别人都拍拍屁股走了,牛香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