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13/16页)

“哦,他们会抓住凶手的。”沃尔特斯说。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波特感到吃惊,“是你他妈的脑子里想出来的?他们会抓住凶手,是啊,然后给他们开个大庆功会,再给每人一枚奖章。”

“是的。全城还要来一次游行。”尼罗说。

“他们得抓凶手。”

“你说他们得抓凶手。你认为他们会有时间吗?你到死也看不到的!”

“怎么能不给他们时间呢?”沃尔特斯的声音又高又不自然。

“怎么?就是不给,就这么回事。”波特烦躁地摆弄着表链。

“可是现在已经弄得满城风雨了。全国到处都知道了。法律终归是法律啊。”

“你想打赌吗?我这儿可有现款!”

“你真傻,伙计。真傻。根本就没有给黑人保障的法律,送他坐电椅除外。”吉他说。

“他们说梯尔身上有刀。”弗雷迪说。

“他们总是这么说。他可能有一卷口香糖,他们会发誓说那是一颗手榴弹。”

“我还是认为他应该闭着他的嘴别说话。”弗雷迪说。

“你应该闭上你的嘴。”吉他回敬他说。

“嗨,伙计!”弗雷迪再次感到了威胁。

“南方是个坏地方,”波特说,“坏地方。美国这么些年就没什么变化。我敢说他爹就在太平洋的什么地方把他的蛋给弄破了。”

“要是它们还没被弄破的话,那些臭白人会把这事负责到底的。还记得一九一八年那些士兵的事吗?”

“哦,别把那些全抖搂出来吧……”

人们开始追述那些暴行,先谈起他们听过的故事,后来又谈到亲眼所见的事实,最后扯到他们亲身经受的事情。伴随着逗趣,个人所受的屈辱和由此引起的愤怒经由叙述变成了刺痛。后来他们哄堂大笑,笑奔跑的速度,笑摆出的姿势,笑那些想出来的避免威胁他们人格或男子汉气概的诡计妙招。只有“纽约州”一人没笑。他手里握着扫帚,耷拉着嘴唇,脸上是一副像十岁孩童般聪明透顶的样子。

再有就是吉他。他身上生气勃勃的劲头不见了,只有目光中还闪烁着一点痕迹。奶娃等到他又集中起注意力。然后他们俩就出了屋,沿街默默地走着。

“怎么回事?你进门的时候,样子疲乏透了。”

“没什么事,”奶娃说,“我们到哪儿去喝一杯?”

“到玛丽酒家怎么样?”

“不好。女人太多,缠得你心烦。”

“现在才八点半,不到九点钟雪松夜总会是不会开门的。”

“废话。那是你想去。我已经乏了。”

“在我那窝里有点可以尝的。”吉他提议。

“这倒实在。你那留声机匣子好使啦?”

“嗯,嗯,还是破破烂烂。”

“我需要听点音乐。边喝边听。”

“要是那样,我们只好去玛丽小姐的酒家了。我会让那些女士到别的地方去揽生意的。”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教那些女士干什么。”

“走吧,小奶。这里不是纽约,没那么多地方随你挑着去。”

“好吧。那就去玛丽酒家吧。”

他们走过几个街区,来到黑麦街和第十街的交叉路口。在走过一家小面包房时,吉他费力地咽着唾沫,加快了步伐。玛丽酒家在血库一带,是生意做得最好的酒馆兼客店。在这个十字路口的另外三个拐角处,都各有一家类似的买卖,但都比不上玛丽酒家,这是由于玛丽本人的缘故。玛丽是酒店里的合股老板,又是女招待,人长得挺漂亮,就是脸上的妆化得太浓。她活活泼泼,说说笑笑,顾客们都跟她合得来。妓女们可以在她的酒店里安全地兜揽生意;孤独的酒鬼可以在这店里消停地自斟自饮;流浪汉可以在这店里找到他们感兴趣的一切,从年轻姑娘到赌场骗子,甚至低于法定年龄的雏妓;坐卧不宁的主妇们也可以在这店里得到满足,可以跳舞跳到把鞋后跟踢掉;十几岁的孩子可以在这店里学到“人生之道”;总之,人人都可以在这儿自得其乐。在玛丽酒家里,灯光照得人人漂亮异常,起码显得都很迷人;音乐使本来令人昏昏欲睡的谈话变得抑扬有致;饮食刺激得人们手舞足蹈,就像舞台上的剧中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