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12/16页)

“铁道”托米竭力让议论声低些,好听清播音员的最后一个音节。没多会儿,消息就播完了,因为播音员没有多作推测,而事实本来就挺少。当播音员接着播其他新闻时,理发馆里爆发出高声谈论。刚才竭力让他们安静点的“铁道”托米,现在自己一言不发了,朝他那磨剃刀的皮带走去。这时“医院”托米则尽量让他的顾客坐在椅子里。波特、吉他、看门的弗雷迪一个个勃然大怒,满屋子高声说着气话。除去奶娃之外,只有“铁道”托米和“纽约州”保持沉默。“铁道”托米正在专心致志地磨剃刀,“纽约州”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甚至可能是个哑巴,尽管谁也说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哑巴,不过他头脑简单却是毫无疑问的。

奶娃努力捕捉着交错进行的谈话。

“日报上会登出来的。”

“也许会登,也许不登。”波特说。

“已经广播了,应该登报的!”弗雷迪说。

“白人报纸才不登这种新闻呢。除非他强奸了人。”

“你赌什么?要是见了报你赌什么?”弗雷迪说。

“你输得起的东西我都可以赌。”波特回答说。

“那你准备好赌五块钱吧。”

“别忙,”波特嚷道,“说一下在哪儿。”

“‘哪儿’,你说在哪儿?我说登在日报上,我就赢五块。”

“在体育运动版吗?”“医院”托米问道。

“还是在幽默谐趣版?”尼罗·布朗说。

“都不是,伙计。在头版。我打五块钱的赌,一定在头版。”

“有他妈的什么区别?”吉他嚷着,“一个小伙子让人大卸八块了,可你们却站在这儿争论什么臭白人是不是会把这事登在报上。他给砍了,对不对?他死了,是不是?就因为他冲着斯卡莱特·奥哈拉(《飘》中的女主角,旧译“郝思嘉”,这里泛指南方白种女人。)那骚娘们吹口哨。”

“他干吗要这么干呢?”弗雷迪问道,“明明知道他是在密西西比嘛。他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呢?是汤姆·索亚(马克·吐温创作的小说《汤姆· 索亚历险记》中的主人公。)的土地吗?”

“他就这么吹了口哨!就为这个!”吉他发火了,“他就为这个得死吗?”

“他是北方人,”弗雷迪说道,“跑到戴脚镣的地方去表现了不起。见鬼,他以为他算老几?”

“他以为他是个人,就这么回事。”“铁道”托米说。

“是啊,可他错了,”弗雷迪说,“在戴脚镣的地方是没有黑人的。”

“没有才见鬼。”吉他说。

“谁?”弗雷迪问。

“梯尔。就是他。”

“他死了。死人是不算人的。死人只是尸体。如此而已。一具尸体。”

“一个活着的胆小鬼也不能算人。”波特说。

“你说谁?”弗雷迪马上把人身攻击接过去了。

“要平心静气,你们俩。”“医院”托米说。

“说你!”波特喊道。

“你管我叫胆小鬼?”弗雷迪想先弄清事实。

“要是这顶帽子合适,就戴在你那生锈的脑袋上吧。”

“你们要是再这么嚷嚷下去,就全给我滚出我的理发馆。”

“给那黑鬼一点教训。”波特说。

“我现在可是说正经的,”“医院”托米接着说,“你们这样吵吵嚷嚷毫无道理。小伙子已经死了。他妈妈在放声大哭,不让他们埋他。街上黑人流的血该够多的了。你们要是想放血,就去把害他的那帮臭白人的血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