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10/16页)
奶娃的混乱心情很快就转到气愤上去了。“真他妈的奇怪,”他嗫嚅着,“奇怪。”要是他想让我别干预他和母亲的事,干吗要对我说这些呢?奶娃心里想。他完全可以像个男子汉那样来找我,对我说,让事情慢慢冷下去,你冷静点,我也冷静点,我们俩一起来让事情冷下去。那样,我就会说,好啊,你说得对。可他不是这样。他来找我,跟我说了些关于事情来由的离谱的话。
奶娃朝城南走去。也许能找到吉他。现在就是要和吉他喝上一杯。要是找不到吉他,他就去看哈格尔。不,他不想同哈格尔谈,也不想同任何女人谈,现在还不想。谈点新鲜事嘛,嘿,这可是一大堆新鲜事,她全家就是一大堆不正常的事。派拉特一天唱到晚,还对着墙自言自语。丽巴为了任何一桩事都会兴奋一阵,没个安宁。而哈格尔……啊,她当然挺不错的,不过,她也有点非同寻常。她有些古怪。可至少她们都挺有趣,而且也不是到处都有秘密。
吉他可能在哪儿呢?你真想找他的时候,就哪儿也找不到了。他可真是个没准儿的地老鼠,东也去,西也去,不论什么时候抬腿就走,从来没个准儿。奶娃意识到自己不断自言自语说出了声,街上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忽然,他似乎觉得一天到了这种时候,街上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大家都往什么鬼地方奔呢?他竭力不把脑子里想的事情说出声来。
“你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你就得对付全部事实。”他父亲刚才是这么说的。我能不能无需知道一切就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呢?“在你挥拳之前,最好还是装点理智在脑子里。”好吧。什么理智呢?就是我妈妈抱住她爹不放,就是我外祖父是个浅黄肤色的黑鬼,他嗜好乙醚并痛恨黑皮肤。要是这么着,他干吗要让你跟他女儿结婚呢?是为了可以霸占她而遮过邻居的耳目吗?你是不是曾经当场捉奸呢?没有。你无非只是感到有什么事你不能插手。可能是医生的钱。他不让你插手他的钱,对吧?而她的女儿也不肯帮助你,对吧?于是你就琢磨父女俩一定是在手术台上凑到一块了。要是他当初把那四个银行的存折都给了你,随你去用,让你买下艾利·拉卡瓦纳铁路,他也就可以对她随心所欲了,对吧?他可以直接来到你的床上,你们仨就可以滚作一团,他可以抓住一个奶头,而你就抓住……另……一个……
奶娃走着走着一下站住不动了。他的脖子上冒出了冰冷的汗珠。行人推搡着他,想越过这个挡路的孤独的汉子。他记起了什么,或者说相信自己记起了什么,也许他以前梦见过,现在记起来的正是那梦。画面变换着。那两个男人和他母亲睡在一张床上,每人叼着一个奶头,但这画面破灭了,跟着又出现了另一幅。那是这间绿色的房间,是一间很小的绿房间,她母亲坐在里面,敞开上衣,露出乳房,有个人正在吃奶,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是这么回事吗?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喂我奶。做母亲的都给婴孩喂奶。为什么要出汗呢?他又开始往前走了,也不注意别人推着他走过,还用厌烦的、绷紧的面孔对着他。他想再多看几幅画面,可是看不到了。接着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知道是同那画面有关的。笑声。有些他看不见的人,正在房间里哈哈大笑……笑他,也笑他母亲,而他母亲感到羞愧了。她低垂下眼睛,可是不去看他。“看着我,妈妈。看着我。”可她还是不看他,这时笑声更响了。所有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是不是他尿了裤子?是不是因为他一边吃奶一边尿了裤子,他母亲才感到羞愧的?什么裤子呢?那时候他没穿裤子,他裹的是尿布。婴孩把尿布尿湿是常有的事。他为什么会觉得他穿着裤子呢?蓝色的裤子,腿腕还箍着松紧带。小小的蓝色灯芯绒灯笼裤。他为什么要穿这种裤子?是不是为了这个那人才笑他?就因为他是个小婴儿却穿着蓝色灯笼裤?他看到他自己站在那里。“看着我,妈妈。”他能想到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请看着我,妈妈。”他站着?他还是个小婴儿呢,让母亲抱在怀里喂奶,他还站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