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8/13页)

“小心点,吉他。别太快。你把莓果都弄破了。”

“甭管他,丽巴。他得先熟悉熟悉。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你会弹吉他,他们才管你叫吉他?”

“并不是因为我会弹,而是因为我想弹。那会儿我还很小,他们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在哪儿看过吉他吗?”

“那是在一次猜谜比赛中,在佛罗里达州老家的一个百货商店里。我妈领着我去逛商店,我看见了吉他。当时我还是个怀抱中的小孩呢。比赛就是让你猜在一只大玻璃缸里放了多少颗糖豆,猜中了就得一把吉他。他们讲,我哭着非要一把,而且从那以后总想要吉他。”

“你要是求教丽巴,她会给你弄一把的。”

“不行,你不能花钱买,你得猜出来豆形软糖的数目。”

“我听见你说的话了。丽巴知道有多少。丽巴能猜中得奖。她从来没输过。”

“真的?”吉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还有点不信,“她那么走运?”

“我就是走运嘛。”丽巴咧嘴笑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来求我,让我替他们抓阄,给他们出数字来猜。这玩意儿他们玩得挺来劲,我也总能猜对。我得到许多想要的东西,还得到许多我甚至没打算赢的东西。”

“她去的那种地方,没人要卖给她彩票,他们只是要她替他们抓。”

“看见这个了吗?”丽巴把手放在衣裙上面,拽出一颗连着一根链子的钻石戒指,“这是我去年赢的。我是……怎么说的来着,妈妈?”

“第五十万个。”

“五十……不,不对。他们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的是半百万。”

“这回对了。我是走进‘西尔斯暨罗巴克公司’的第半百万个人。”她的笑声中带着开心的骄傲。

“他们不想给她这戒指,”哈格尔说,“因为她样子太寒酸了。”

吉他大吃一惊。“我记得那次猜谜比赛,可我不记得听说有黑人中了彩。”吉他经常在街头游逛,认为自己对城里的新闻无所不知。

“谁也不记得。他们准备好照相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挤在大门口等着下一个进门。可是他们却没把我的相片照下来登在报上。我跟我妈也找报纸看了,对吧?”她朝派拉特看了一眼,等她加以证实,然后接着说,“可是他们倒把中二等奖的那个男人的相片登上了报。他得的是一张战争债券。是个白人。”

“二等奖?”吉他问道,“什么样子的‘二等奖’?你要么就是那第半百万个人,要么不是。不会有什么仅次于第半百万个人一说。”

“要是优胜者是丽巴,就可能,”哈格尔说,“他们又设了个二等奖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她得了头彩。而他们把头等奖给了她的唯一原因,就是那些照相机。”

“告诉他们你怎么会去‘西尔斯公司’的,丽巴。”

“找厕所。”丽巴把头往后一甩,止住了笑声。她两只手上染满了黑莓的浆汁,在从眼中抹去眼泪时,鼻子到颧骨都抹上了紫色的道道。丽巴比派拉特和哈格尔肤色要浅得多,长着一双婴孩式的天真眼睛。她们祖孙三人都用直率的目光望着他们俩,但是在派拉特和哈格尔的面孔背后潜藏着一种更隐蔽和复杂的东西。只有丽巴长满疱疹的皮肤和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人感到似乎她的单纯可能是一种贫乏。

“闹市区只有两个准黑人去的厕所:五月之花饭店和西尔斯公司。而西尔斯更近一点。幸好我当时不是憋得很急。他们足足盘问了我十五分钟,问我的姓名和地址,然后才把钻石送给我。可我不让他们把钻石给我,一再问他们,这是不是一次真的比赛?我不相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