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0/13页)

“她当然没挨过。”哈格尔的妈妈回答说。

哈格尔把一根枝子往地上那堆一扔,搓起了手指。指尖染上了一种深红色。“我有些日子是不饱的。”

派拉特和丽巴的头,像鸟一样迅速地往起一抬,她们瞪了哈格尔一眼,然后又交换了一下眼色。

“宝贝儿!”丽巴的声音是轻柔的,“你挨过饿吗,宝贝儿?你干吗要这么说?”看来丽巴被刺痛了。“你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你弄什么,宝贝儿。什么都满足了你。你一直是知道这一点的。”

派拉特把嫩枝吐到手掌上。她的面孔滞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张面具,嘴一动不动。在奶娃看来,像是有人咔嗒一声关掉了灯。他看着三个女人的脸。丽巴蹙额皱眉,泪水正在沿着两颊往下流。派拉特仍然像死人一样毫无表情,可是变得很警觉,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哈格尔的面部轮廓让头发遮住了。她俯身低头,两肘撑在腿上,揉搓着手指。室内光线渐暗,手指像是染了血。她的指甲很长很长。

大家就这样保持着沉默。连吉他也不敢打破寂静。

后来,派拉特开了口。“丽巴,她说的不是吃的东西。”

丽巴的脸上慢慢掠过恍然大悟的表情。派拉特嘴里哼起了曲子,同时又摘起了莓果。过了一会儿,丽巴也跟着干起了活,母女俩十分和谐地一起哼着,接着,派拉特开始领唱:

哦,售糖人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棉花球会憋死我

哦,售糖人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白人东家的胳臂会箍死我

两个女人唱到合唱部分时,哈格尔抬起头,也跟着唱了起来。

售糖人飞走了

售糖人走啦

售糖人掠过天空

售糖人回家喽。

奶娃简直透不过气来了。哈格尔的声音把他留下来呼唤自己的那些心的碎片全都给铲出来了。当他认为自己就要在重压之下晕厥过去时,他大胆地看了朋友一眼,看见落日的余晖在吉他的眼中闪着金光,把一丝逐渐领悟的微笑推到了阴翳中去。

对奶娃来说,这一天变得如此美妙,而且由于这一天之中所遇到的秘密和挑战而益发妙不可言。不过,在他父亲回家后的一小时之内,这一切便全都烟消云散了。弗雷迪已经向麦肯·戴德汇报了,他儿子“在酒馆里喝酒”泡掉了一个下午。

“他在撒谎!我们什么也没喝。没喝。吉他甚至连他要的那杯水都没喝到口。”

“弗雷迪从来不撒谎。他说话颠三倒四,可是从来不撒谎。”

“他对你撒谎。”

“你是说喝酒一事吗?也许。可是你在那酒馆里,这一点他没胡说吧,嗯?”

“没有,老爷。这件事他没撒谎。”奶娃把语调放得柔和了一点,但是在他的话音里仍然成功地保持着一触即发的挑战意味。

“说吧,我以前嘱咐过你什么话。”

“你告诉我不要去那地方,离派拉特远远的。”

“对了。”

“可你从来没讲过为什么。她们是我们的近亲。她是你的亲妹妹。”

“而你是我的亲儿子,我让你干什么,你才能干什么。可以解释,也可以不解释。只要你的两只脚还在我的桌子底下,你在这家里就要做我让你做的事。”

麦肯·戴德已经五十二岁了,可还像四十二岁时那样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十年前,奶娃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庞然大物,甚至比他家的住宅还要大。然而,他今天见到了一个跟父亲一样高大的妇女,使他觉得自己都变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