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灵魂朝向这一切吧,诗人(第22/26页)
我对王家新的诗学随笔与对他的诗歌阅读几乎同步,那是90年代初期,在当时如日中天的《诗歌报》月刊上,王家新、西川等似乎开辟过一个“三人行”专栏。而印象最深的一篇是在1994年左右在《中国诗选》上读到的《回答40个问题》节选版。从这篇文章里,我第一次“认识”了那么多优秀诗人的名字,以及看到一个中国诗人的独立品质。当时我最喜欢的诗歌评论家是程光炜,诗人评论家就是王家新,他们的文章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专业名词少,行文朴素,易感易懂。1998年,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诗人随想文丛,其中王家新的《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和西川的《让蒙面人说话》一度成为我的枕边书。
进入21世纪之后,王家新又出版了《没有英雄的诗》、《坐矮板凳的天使》、《取道斯德哥尔摩》、《为凤凰找寻栖所》等诗论集和随笔集。这些书籍,只要能够想办法弄到手,我都会不遗余力,有时候甚至“贪多求全”——2002年10月,我在成都的西南书城将架上的三本《没有英雄的诗》全买了下来,自己留一本,一本送给了一个陪同逛书城的大学生朋友,还有一本送给了老家的一个朋友。
我想介绍一下王家新对保罗·策兰的阅读和翻译,以及此间与北岛的争论,因为这在文坛上具有极其典型的意义。我们从中可以看到王家新对外国诗歌的学习过程、对外国诗人和诗歌的熟悉程度与理解进程,以及他对大师及诗歌翻译的态度。
王家新从1991年秋天开始翻译策兰的作品,当时国内对策兰介绍得特别少,只有钱春绮、刘华新等人翻译过四五首策兰的诗。当王家新从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图书馆借到企鹅版策兰诗选时,“完全被他的诗和命运吸引住了”。于是王家新从这个英译本中译了二三十首诗,并请冯至先生的弟子、德语文学博士李永平指正,得到李永平的盛赞。
随着阅读的深入,王家新一再被策兰的作品打动。他意识到,策兰这样的诗人,值得用一生来读。1991年底,王家新在去英国前夕,写了一篇策兰诗歌的译后记《从黑暗中递过来的灯》,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我深感自己笔力不达,但是,当我全身心进入并蒙受诗人所创造的黑暗时,我渐渐感到了从死者那里递过来的灯。”
正是这些“从黑暗中递过来的灯”,温暖和照亮了王家新此后在异国他乡的日子。1992年初,王家新到伦敦不久,马上找书店买下了企鹅版策兰诗选和叶芝、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米沃什、维特根斯坦、卡内蒂等人的诗选,这些异国大师的作品与王家新随身携带的杜甫诗集一起,构成了一个诗人的“全部的苦难和光荣”。
有别于一般读者的是,在策兰作品中,激励王家新的不是《死亡赋格》,而是《在下面》、《带上一把可变的钥匙》、《我仍可以看你》等不被一般读者注意的中晚期作品。“从这些诗中体现的那种罕见的对苦难内心和语言内核的抵达,那种对一个诗人命运的承担,那种从词语间显现的‘痛苦的精确性’,都深深地激励着我。”
在国外,王家新四处搜集策兰的作品,并开始进行系列翻译。2002年7月,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王家新和芮虎翻译的《保罗·策兰诗文选》,这本书收录了策兰的100余首诗和部分散文、获奖演说辞、书信等。这是策兰第一部译成中文的作品集,出版几个月后,首印5000册很快就售完,是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中最受关注和欢迎的一本。
《保罗·策兰诗文选》出版后,王家新没有止步。近几年,又搜集了大量相关材料,新译了约180首策兰的诗,并于2009年2月到德国住了一个月,获得一大批重要资料。利用这些资料,王家新对以往的个别误译进行了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