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灵魂朝向这一切吧,诗人(第24/26页)

如果说上面这段话还比较委婉,那么,2009年4月30日,王家新在台北德国文化中心演讲时,所举的一个例子的指向要明确很多:“有一位著名人物,明明是读了、参照了并受益于别人最初对策兰的翻译,到后来却以权威的姿态评判一切,并摆出一副‘正好我手边有某某的译本’的姿态。这里且不谈他后来‘攒’出来的译本中的错误及问题,他这种姿态和做法已远远超出了作为一个诚实译者的底线。我想,我们总不至于用自己放大的影子来挡住从死者那里递过来的灯吧?!”

联系上下文,读者不难猜到这位“著名人物”指的是谁,也不难领悟到王家新文字背后的深意。“隐藏或保密了什么”,恰好是“策兰”的拉丁文意思,王家新用来做对北岛的回应文章的标题,一方面指明了两人讨论的内容的重点,另一方面,从王家新的诘问中,我们也可以用以质疑北岛在对翻译的“诚实”态度。遗憾的是,因为学识浅薄,不谙外文,我无法在北岛的译文与王家新、芮虎的译文之间进行比较,也不知道他们哪一方的译文更符合原作。

十一

顺便说说北岛。

必须承认,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北岛的诗歌唤醒了整整一代人沉睡的思想,他成为一座山峰,高不可攀。尽管在我最初学习诗歌写作的那几年,新出版的刊物上已经很少能见到北岛的名字,但他的作品仍然能够从图书馆里的各种旧杂志和诗歌选本找到。可以说,在习诗初期,北岛是对我影响最深的几个诗人之一,《回答》、《雨夜》、《结束或开始》、《宣告》等作品都深深地激励着我年少的心灵,至今我仍然对其中的大部分喜爱有加。

经过十年左右的“沉默”,随着政治的开明,90年代后期,北岛的诗歌和散文开始零星地出现在国内的刊物上;新世纪以来,《读书》、《书城》、《天涯》、《收获》等刊物开始较为密集地出现北岛的文章。2003年初,南海出版公司出版了《北岛的诗》,这是90年代以来国内首次出版北岛的著作集。不要小看《北岛的诗》的出版,虽然它的影响力已经远不如以往,但仍然可以作为一个文学事件铭记。在今天的中国,如果说要有谁的诗集出版可以成为“事件”,那么只有北岛才可以享受这项荣誉。其他诗人,无论海子还是昌耀,都不能。自北岛1989年去国,由于种种原因,在祖国大陆出版一本诗集已经成为比登天还困难的事情。——其实,别说是出版诗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就是在国内发表文章的机会也是渺茫,甚至连名字也成了省略号。我曾经读过一些论述“朦胧诗”的论文,一个令人惊奇的现象是:那些学者竟然连北岛的名字都不敢提及,或者只是提提名字而不敢分析其作品,倒是其他不那么重要的“朦胧诗”成员被连篇累牍地分析、解释、夸赞。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在特定的环境中,我们也不能指望每一个学者都有顾准般的学术良心。

有了《北岛的诗》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随后几年,国内多家出版社出版了北岛的散文集和随笔集。

从2004年春天开始,到2005年夏天,我一直关注着《收获》杂志北岛的诗学随笔专栏。2005年8月,由这一专栏的9篇文章组成的随笔集《时间的玫瑰》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我在第一时间购买,并进行了系统的阅读,但阅读的结果却与我的期待相去甚远。按理说,诗人写诗人,必定是文采飞扬,独有洞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从这些随笔中,北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在文人逸事和罗曼史之中沉溺不出,甚至如王家新所说,“大量引用了传记资料,但又一概不注明出处”。有时候则干脆大批量地引用诗人的原文而不做一句解说,其中一篇文章,引文部分占了全文的一半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