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灵魂朝向这一切吧,诗人(第12/26页)
由此我们看到,整个80年代,王家新经历了一个从成长到成熟的过程,他作为朦胧诗后崛起的标志性诗人的形象,已然树立。80年代,是中国现代诗蓬勃发展的十年,也是王家新的写作日益成熟的十年,对于80年代的诗人和诗歌精神,王家新有独到的认识。在北京大学的讲座上,王家新深情地回忆起被诗人们深深怀念的那段时光——80年代有一种“诗歌精神”。“诗歌精神”作为一种说法正是80年代提出来的。所以80年代你们北大能出海子、骆一禾、西川那样的诗人。海子的诗是“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也将告诉每一个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做一个幸福的使者,把诗的光芒带向人间。这也正是80年代很多诗人的自我意识。1987年我们在山海关办青春诗会,那时我在诗刊做编辑,我们请了一些诗人如西川、欧阳江河、陈东东等,那种氛围真使我难忘。我记得在海边的山坡上散步时,有人随口就说出了一句诗“把玉米地一直种向大海边”!但我已记不清是谁说的了,欧阳江河?西川?也许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体现了80年代的诗歌精神,是80年代的精神在通过那些诗人之口讲话。正是在山海关,欧阳江河即兴写下了他的名诗《玻璃工厂》,而且是在一只香烟盒上写下的!那天我们白天参观玻璃工厂,晚上彻夜看护一个生病的女诗人,欧阳江河灵感来了,但是没有纸,我就把我的香烟盒掏空给了他,这就是一首诗的诞生。这首诗最初叫《在玻璃工厂》,我说这个“在”字没必要,放在那里反而碍事,欧阳听了我的建议就去掉了。西川在这前后也写下了“从一场蒙蒙细雨开始,树木的躯干中有了岩石的味道”,这种诗我一读就有了一种深沉的喜悦。诗人写的是树木,我想也是在写人生,一种经历了风霜雨雪的诗歌生命。虽然一代诗人真正的成熟,在我看来是在90年代以后的事,但它却出自80年代那种诗歌氛围和精神的养育。([HT][HK]《诗人与诗歌精神》)
正是因为当年的这种氛围和精神的存在,一代诗人得以茁壮成长,近十年来中国诗坛风云变幻,各种流派和群体风起云涌,蓝蓝、臧棣、杨键、伊沙、张执浩、雷平阳、余怒、杜涯、卢卫平、江一郎、朵渔……新秀迭出,但在我的心目中,最核心和最厚实的力量,仍然是以王家新、西川、于坚、欧阳江河等80年代成长起来的这一拨诗人。
1990年底,王家新又写出了《转变》和另一首关于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歌《帕斯捷尔纳克》。这些诗歌,奏响了王家新创作的一个崭新的序曲,使王家新树立起了中国诗歌界极为独特的思想性诗人的形象。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王家新离开诗刊社。居家一年多以后,于1992年元月到了英国,随后在英国、荷兰、比利时、法国、德国等国家和地区访问、朗诵和讲学,两年后回国。在国外的两年,王家新的创作更为开阔,不仅深化了《帕斯捷尔纳克》等作品的写作向度,还进一步确立了他的另一种写作方向,即被他称为“诗片断”的写作。
1994年8月,王家新调入北京教育学院担任教师,2006年12月起调入中国人民大学。在此期间,又多次出国探亲、访问和讲学,操办诸多大型诗歌活动,出版了多部诗集和评论集,其影响也从国内逐渐扩散到国际。
六
王家新诗歌中的沉痛和抑郁在当代中国极为少见,诗歌中的“我”总给人一种流亡者的印象,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与此同时,他的诗歌中频频出现的思想者形象,也逐渐深入人心。如果说“知识分子写作”确实存在,那么我们似乎可以进行这样的大致分类:王家新和欧阳江河代表的就是知识分子品质中“对命运的担当”的那部分,西川和陈东东等人则代表着知识分子中的辞采的部分。前者给人一种思想者的形象,后者则更侧重于文体家。与一些暴得大名却找不出一首代表作的诗人不同,王家新是有代表作的诗人。“代表作”之于一个艺术家非常重要,它能够让读者看到艺术家的名字,马上会联想起他的某首作品;或者看到某首作品,马上就会联想起它的作者。事实上,艺术家的代表作就等同于艺术家本身,经过长期的交融,已经不分彼此,可以相互替代。比如我们看到北岛的名字,马上回想起《回答》,看到舒婷,会想起《双桅船》,看到海子的名字,会想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今诗坛,能够获得这一殊荣的诗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