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7/10页)

“什么?”我说。

“别理它,让它响去吧,”她说着,伸出涂红指甲的手指。

我明白了过来,马上从她手中夺了过来。

“别理,宝贝儿,”她说。

它又在我手中响起,这时,不知什么原因,童年时代的几句祷告词像急流一般在我心头淌过。于是:“喂,”我说道。

是区里打来的,声音急躁,听不出是谁。“兄弟,你最好马上到这里来——”那个声音说道。

“我病了,”我说。“出了什么事?”

“出了乱子了,兄弟,你是唯一能——”那声音说道。

“什么乱子?”

“很糟,兄弟;他们想——”

这时听筒里传来远方的玻璃砸碎声,尖脆、纤细,接着哗啦一响电话就断了。

“喂,”我说道,看见西比尔在我面前摇晃,嘴唇的口形是在说:“宝贝儿。”

我马上拨起号来,只听见忙音在我耳边跳动:阿门,阿门,阿门,啊——人38;我呆坐了一阵子。这是不是圈套?他们知道她跟我在一起吗?我放下听筒。她的目光从蓝色的眼圈里落在我身上。“宝——”

我这时站了起来,拽起她的胳膊。“我们走吧,西比尔。城北需要我。”——我终于明白我得走了。

“不,”她说。

“得走啦。起来。”

她为了表示不愿意,偏偏往床上一倒。我放开她的胳膊,四周张望,不禁糊涂起来了。这个时辰会出什么乱子?我何必去呢?她瞟着我,眼睛在蓝色阴影中闪闪发光。我心一沉,深深感到悲伤。

“回来,宝贝儿,”她说。

“不行,我们去吸点新鲜空气吧,”我说。

为了躲开那红光油亮的指甲,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她起来朝门口走去。我们步履蹒跚,在门口两人还在摇摇晃晃,她的嘴唇擦了擦我的嘴唇。她偎依着我,一刹那间,我也把她搂紧,同时心中感到无比伤感。这时她打起嗝来,我则回头木然地端详着这间屋子。玻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闪烁。

“宝贝儿,”她说,“生活可以变得这样不同——”

“可是永远是老样子,”我说。

她说:“宝贝儿。”

电扇呜呜响着。在一个角落里,我的公文包蒙上了点点灰尘,仿佛是当年那晚上格斗的记录。我感到她的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的身上,于是轻轻把她推开,让她在门框上靠定,然后急匆匆地走过去拿起公文包,仿佛刚才突然想起的儿时祈祷一般;我把公文包在腿上蹭了蹭,灰尘蹭掉后就把它往腋下一夹;公文包出乎意料地重。有件东西在里面丁当一响。

她还在瞅着我,我一搀她的胳膊,她的眼睛就又发亮了。

“西比尔,你怎么样?”我说。

“别走了,宝贝儿,”她说。“让乔治去处理吧。今天晚上没演说。”“来吧,”我紧攥她的胳膊,不顾她在叹着气就把她拽走,她用感到不满足的渴望的脸向着我。

我们顺顺当当地走到街上。由于酒力,头还是昏得厉害,当我眺望空空荡荡的夜色时,不禁要流下泪来……城北出了什么事?我何必为那批官僚主义者,那批瞎子担忧呢?我是看不见的啊。我向寂静的街上望去,同时又感觉到她在我身旁跌跌撞撞地走着,口里还哼着小曲,曲调既新鲜活泼又无忧无虑。西比尔,我的过早而又过迟的情人……啊!我的咽喉在抽搐。街上的热浪紧贴在我们的身上,我四下寻找出租汽车,可是一辆也没有驶过。她还在我身旁哼哼唧唧,身上的香气在夜空中像是幻觉一般。我们走过一个街口,还是没有出租汽车。她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东磕西碰地橐橐响着,我让她停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