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第19/24页)
弗朗索瓦丝笑了起来。
“可是当你毫无诚意的时候,你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我当时真的认为她对我的态度是有所保留的、迟疑不决的,我这样认为是因为事先我就闷闷不乐,估计她准会摆出架势顶撞我。”
“是的。”格扎维埃尔以抱怨的口吻说。“他向我解释说,是因为害怕不能像前一天那样过一个同样美好的晚上,才使他脾气这样暴躁。”
他们亲热而会心地相视而笑。看来没有谈及热尔贝,无疑,皮埃尔终究没有勇气谈,他用似是而非的道理说服了自己。
“她的模样又痛苦又气愤,”皮埃尔说,“我一下子就息怒了,我感到羞耻。我向她叙述了我走出剧场以来心里想的一切,”他对格扎维埃尔笑了笑,“她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
格扎维埃尔回敬她一个微笑。
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们一致认为,很久以来我们度过的每个晚上都美好极了,”皮埃尔说,“格扎维埃尔很赞同地对我说,她和我在一起从不烦闷,我对她说,我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是我整个一生中最珍贵的。”
他以不那么恰到好处的诙谐语气匆匆地说:
“我俩都认为,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俩是相爱的。”
嗓音虽轻,这个词却铿然有声地响彻房间。他的周围一时肃静无声。格扎维埃尔强作笑脸。弗朗索瓦丝装出某种表情。长期以来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虽然只是一个词,但这是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词,在说出来之前,皮埃尔本来可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她不嫉妒他,但是这个她在某个寒风凛冽的清晨收养的冰肌玉骨的金发小姑娘,她却不能不加抵制地失去。
皮埃尔平心静气、悠然自得地接着说:
“格扎维埃尔告诉我,直到那时,她还从未认清这是一种爱情,”他笑了笑,“她发现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幸福的、感受强烈的,但是她没有觉察这是由于我在场。”
弗朗索瓦丝看了看格扎维埃尔,后者正毫无表情地注视着地板。她不公正,皮埃尔曾征求过她意见,很久以前她曾首先主动对他说:“你可以爱上她。”圣诞前夜,他曾向她表示要放弃格扎维埃尔。他完全有权利心安理得。
“您觉得这很意外、很不可思议?”弗朗索瓦丝很不自然地问道。
格扎维埃尔猛地抬起头。
“当然不。”她说,并看了一眼皮埃尔说:“我很清楚这多亏您,但是我当时想这是因为您那么令人感兴趣,那么令人愉快,不是因为……因为其他的原因。”
“现在您又怎么想?从昨天开始您没有改变看法?”皮埃尔问,神态动人,但透着一丝担忧。
“当然没有,我不是那种变化无常的人。”格扎维埃尔生硬地说。
“您可能弄错,”皮埃尔说,语气不软不硬,“也许您是一时冲动,把友谊当做爱情了。”
“昨天晚上,我冲动了吗?”格扎维埃尔不自然地笑了笑说。
“您似乎一时冲动了一下。”皮埃尔说。
“并不比平常更过分。”格扎维埃尔说。她抓住一绺头发,开始傻里傻气、恶狠狠地斜视它。“问题在于,”她慢条斯理地说,“夸大的字眼马上让人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皮埃尔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用词准确,为什么要担心?”
“事情就是这样。”格扎维埃尔继续恶狠狠地斜视头发。
“爱情不是可耻的秘密,”皮埃尔说,“不愿正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我觉得是软弱的表现。”
格扎维埃尔耸了耸肩。
“本性难移,”她说,“我不是个性格外露的人。”
皮埃尔显得张皇失措、浑身不适,弗朗索瓦丝心里很难受。假如他决定摧毁自己所有的自卫手段和武器,他可以变得十分脆弱。